虽然变成猫但智商依旧在线(78)

　　这对年轻的夫妻曾带女儿做过动物辅助治疗， 温顺的金毛犬， 乖巧的布偶猫，毛茸茸的兔子，会说话的鹦鹉……但不管是什么，女孩都从未对任何动物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她要么漠然地看着它们， 要么干脆移开视线， 仿佛那些生命和桌椅板凳没有区别。
　　医生说，这很正常，孤独症谱系的孩子兴趣范围狭窄， 对社交性互动缺乏反应。
　　但现在——
　　她正在看着那只猫。
　　持续而专注，具体而明确。
　　那只猫也在回看着她，一人一猫像是在通过视线无声对话。
　　这下男人也忍不住上前了。
　　但女人拉住了他的手臂，摇了摇头：“别过去，别打扰她。”
　　他们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和猫对视，仿佛在看什么能瞬间攫住所有人目光的风景大片。
　　。
　　百万在思考。
　　这个孩子很奇怪。
　　她眼中的世界，似乎和猫眼中的世界有某种相似之处——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
　　百万想起自己刚去安瑜家的时候。
　　虽然耗费了一点时间，才真正“收养”人人，但自关系建立后，安瑜便很快适应了新身份。
　　她会对猫说话，给猫玩具，和猫互动，但猫却总是安静地看着。即便做出“宠物该有的反应”，也是在真实反应中加了些“要这样做”的想法，并非全然出于动物本能。
　　直至现在，猫仍有一种自己似乎不只是猫的感觉。
　　就像眼前的这个人。
　　她或许也觉得自己不只是人类。
　　那她会觉得自己是一只猫吗？或者其他更奇妙的生灵？
　　百万拨动着眼前的一小片树叶，让视线的交汇不再有半点阻拦。
　　女孩的眼睛也随着这个动作微微张开。
　　猫歪着脑袋看她，她也一直一直盯着猫。
　　盯着猫的眼睛，猫的耳朵，猫的胡须，甚至是猫盘在身侧的尾巴。
　　时间又过去了几分钟。
　　百万放弃了继续无止境的对视游戏——尽管期间一人一猫都有眨眼。
　　它抬头看了看天上，太阳已经挂得老高。
　　快中午了，猫该回去了。
　　一来是向人人报个平安，毕竟人人现在可能因为种种繁忙，导致某些问题没反应过来，但之后总会想明白。
　　所以报个平安是很有必要的。
　　二来嘛……
　　猫已经过惯了每天都有食物摆在面前的日子，再自己去捕猎，岂不是白养了这一身软肉？
　　它最后看了女孩一眼，随后起身，背对着女孩，从灌木的另一侧跳走。
　　远处的女人声音里带着失落：“它走了。”
　　百万迈着无声的轻盈步伐，朝着单元楼快步走去。
　　长椅上，女孩、也即星星，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
　　目光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追随着一个移动的物体。
　　直至猫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星星静静地坐着，眼睛依旧望着猫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她忽然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远处的年轻父母心脏狂跳。
　　这孩子很少主动做什么，尤其是这种带有目的性的动作。
　　星星正朝着百万消失的方向走去。
　　步伐起初平稳，但随着之后的轻微加速，又变得踉跄起来。
　　“星星？”母亲忧心道。
　　小小的女孩不做回应，就只是走到百万刚刚呆过的灌木丛，蹲下身，朝里面看。
　　当然，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又站起身，继续朝着百万身影消失的方向走。
　　父亲快步跟上去，在距离她两米的地方停下，轻声问：“星星，你是想找那只猫吗？”
　　女孩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虚虚地看了父亲一眼，但很快又移开，重新望向空无一物的前方。
　　她的嘴唇动了动。
　　父母紧张极了，呼吸放轻到几不可闻。
　　但最终，女孩也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处，宛若雕塑。
　　“……她好像很喜欢那只猫。”母亲紧紧捏着父亲的手腕。
　　“我看到了。”父亲点点头，喉结滚动。
　　“我们要不要问问那是谁家的猫？”他回望着妻子，像是希望能从对方的目光中获取力量。
　　“不能急。”母亲虽然也很激动，但整体还算克制，“先看看，别吓到星星，也别吓到那只猫，慢慢来吧。”
　　他们陪着星星站在游乐场边缘，望着小区单元楼的方向。
　　阳光渐渐升高，游乐场里的孩子陆续被家长叫回家吃饭。喧闹声减弱，只剩下秋千空荡荡的吱呀声。
　　星星还在等。
　　她还在等那只猫回来。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也不知道猫会不会回来，甚至也不明白“等”这个动作本身的意义。
　　但她就是站在那里，始终不愿意离开。
　　。
　　百万回到了单元楼楼下，它并未第一时间回到202，而是纠结起，究竟是走阳台的路，还是去敲骆政飞家门？
　　最终，猫选择了后者。
　　骆政飞也会给猫留窗缝，但……重点不是窗缝，而是猫最近圆润了不少。
　　高楼层向低楼层跃迁对现在的猫来说还算简单，但想要从1楼地面爬上2楼，却要费点劲了。
　　不过走楼道就不一样了。
　　猫理直气壮地选了简易路线。
　　之后更是抬起沾着草屑和灰尘的前爪，用肉垫在202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好几下，留下了几个重叠着的灰黑猫爪印。
　　骆政飞也很快就顶着一头乱翘的卷毛开了门，眼底还带着因长久看屏幕积攒下来的红血丝。
　　他低头，和脑门上挂着一小点草叶的猫对上了视线。
　　一人一猫互相打量两秒。
　　“……猫老板视察回来了？”骆政飞先开了口，他侧身让开，准备让百万进来，只是关门时。目光却定在了门的底部。
　　“哟，看样子还给我带了点特产。”
　　“灰黑成这个样子……是在哪个泥潭里打滚了吗？玩的有点野啊。”
　　骆政飞一边絮叨，一边放任走进家门的猫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颜色逐渐变浅的猫爪印。
　　他转身去卫生间拿了毛巾，温水湿透拧干，刚回客厅，就见百万低头舔爪，正清理着的样子。
　　“快别舔了。”骆政飞快步走到沙发旁，将猫捞进怀里，伸手握住猫的前爪，温热的毛巾便裹了上去。
　　全都擦完后，骆政飞故意哼了一声，拍了拍百万的屁股：“瞧你留下的那些特产印子，我还不知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语毕，行动上却做出了与言语截然不同的反应。
　　为免于猫还要特意走到原本放置猫碗的地方，骆政飞直接将猫碗给端到了百万的面前。
　　百万睨了他一眼。
　　呵，心口不一的男人。
　　骆政飞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随拿着脏了的毛巾走回卫生间，只是在踏入卫生间前，他歪头问了句：“下午还出去玩吗？”
　　没有回答。
　　当然，骆政飞也不指望得到回答。
　　他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脸洗起了毛巾。
　　。
　　饭后，阳光正好。
　　骆政飞将藤编猫窝从地上搬到了电脑桌的一角，这个位置既能晒到从窗户斜射进来的暖阳，也在他抬手就能够到的范围。
　　百万对此并不意外，在猫碗被收走后，便轻盈地跳上桌面，缓步走进猫窝，蜷入其中。
　　猫的下巴搁在窝沿上，金色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键盘敲击声也规律地响起。
　　过去一段时间里，人和猫都很熟悉这种节奏。
　　猫准备午休，人也沉浸在光怪陆离的灵异世界文字里。
　　不过偶尔骆政飞也会从剧情中暂时抽离。
　　在思绪不畅的间隙，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撸猫。
　　往往这个时候，即便熟睡，百万也会将肚皮上翻一些，方便骆政飞摸更柔软的地方，也能让自己睡得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