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变成猫但智商依旧在线(64)

　　“砰”一声闷响，雨棚被砸得微微下陷， 积存的雨水倾泻而下。
　　百万借势再跳，稳稳落在湿漉漉的草坪上。
　　泥水溅起，弄脏了它爪子和肚皮上的白毛。
　　猫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避免被模糊视线影响行动，随后立刻朝着单元门的方向冲去。
　　平日优雅从容的步伐，此刻在雨中显得急促又狼狈。
　　猫爪踩过积水的地面，溅起片片水花。污水冰冷，肉垫的温度也在快速降低。
　　幸运的是，单元门并未关死，留了一条缝。
　　百万灵巧地钻了进去。
　　楼道里安静许多，只有隐约的雨声和猫急促的呼吸声。
　　它沿着楼梯向上飞奔，橘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而过。
　　二楼。
　　熟悉的202门牌。
　　百万看到了那扇门——
　　门开着一道缝。
　　大概半掌宽，缝隙不大，但足够它挤进去。
　　为什么开着？
　　是那个人人特意留的吗？还是他倒下时撞开的？
　　猫来不及细想。
　　就只是以一副要把自己挤扁似的架势挤了进去。
　　屋内空调残留的冷气扑面而来，和雨天的独特气味交织，沉闷又了无生气。
　　百万的脚掌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留下几个脏污的梅花印，一路冲到了骆政飞身边。
　　他侧躺在地，脸朝向门口的方向，眼睛紧闭，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意识地紧锁着。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弯曲着，手边散落着白色的陶瓷碎片。
　　百万凑近他的脸。
　　呼……吸……
　　非常非常浅。
　　但是还有！
　　它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用肉垫拍了拍骆政飞的脸颊。
　　冰凉。
　　没有反应。
　　猫又用脑袋去拱他的手臂。
　　依旧毫无动静。
　　百万蹲坐在他身边，眼睛快速扫视着四周。
　　它需要帮助。
　　但是安瑜不在。
　　所以，需要联系其他人类。
　　手机……对，那个可以发出声音、联系远处人类的东西。
　　它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骆政飞的手机——东西正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屏幕朝下。
　　百万连忙跳上桌子，竭力用爪子将它拨弄放正。
　　黑色的长方形物体，猫爪操控起来很困难。
　　最后，受不了了，百万用了巧劲，直接将手机推下桌子。
　　终于，屏幕亮了。
　　它跳下地，映入眼帘的却是锁屏界面。需要密码，或者指纹。
　　百万尝试用爪子去按数字，但肉垫太大，总是同时碰到好几个。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它焦躁地原地转了个圈，耳朵向后撇着。
　　但很快，它看到了屏幕下方那个即使在锁屏时也存在的选项——
　　【紧急呼叫】
　　已许久不曾在脑内闪回过的残留画面，像是被某种急切唤醒，在最短的时间内，告知了猫紧急呼叫的真实含义。
　　百万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就回神，火速伸出前爪，肉垫精准地按在了那个红色的【紧急呼叫】图标上。
　　屏幕跳转，出现了三个数字的拨号界面：
　　1——1——0。
　　它没有犹豫，再次用爪子，一下，又一下，笨拙却坚定地，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每按一下，屏幕就发出“嘟”的一声轻响。
　　按完最后一个“0”，屏幕中央出现了【正在呼叫……】的字样，并开始发出规律的“嘟——嘟——”等待音。
　　百万紧紧盯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地上毫无知觉的骆政飞。
　　快接。
　　快接！
　　它在心里无声地催促。
　　几秒钟后，等待音停止，一个清晰而严肃的女声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服务台。”
　　百万立刻凑近手机，对着话筒的方向，发出一声听着就很凄厉的猫式惨叫：
　　“喵————！！！”
　　只有这种最为原始的，动物在危机时刻发出的充满警示的尖锐叫声，才能最直观地告知另一端的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被这声音震了一下。
　　“喂？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女警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和探寻。
　　“喵嗷！！喵呜——！！”
　　百万再次对着话筒叫了起来，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
　　它甚至用爪子扒拉着手机，让设备更贴近自己，同时身体转向骆政飞的方向，仿佛在试图告诉电话那头的人：这里！看这里！这个人需要帮助！
　　猫不知道人类语言该如何描述“有人昏倒了”“在202室”“需要救护车”。
　　但它用尽了猫能表达的一切。
　　持续不断的焦灼叫声，爪子拍打手机外壳的窸窣声，以及喉咙里发出的那种极度不安的呜咽……
　　这一切混合在一起，透过电波，传递到了接警员的耳中。
　　“您那边是有动物吗？请问是当事人无法说话吗？您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需要帮助，请敲击话筒，或者让动物持续发出声音示意。”女警的声音变得越发严肃，显然已经判断出情况异常。
　　“喵！喵嗷呜——！”
　　百万立刻用叫声回应，并且刻意用爪子在手机附近的地板上刮擦，制造出明显的噪音。
　　“好的，我们收到了。请保持通话状态，我们会尝试定位您的位置，并立即派出警力和救护车。如您身边有人需要紧急医疗救助，请让动物持续发出声音……”
　　接警员一边快速说着，一边已经开始了调度。背景音里传来其他接线员的声音和指令声。
　　百万不再对着话筒叫，而是蹲坐在手机旁，紧紧守着。
　　它知道，声音已经传出去了。
　　接下来，是等待。
　　但百万没有干等。
　　它重新回到骆政飞身边，用自己湿漉漉但尚且温热的身体，紧紧贴住他冰凉的手臂和脸颊。
　　猫的体温比人类略高，此刻也成了唯一的稳定热源。
　　它一下一下，舔着骆政飞冰冷的脸，粗糙的舌苔刮过皮肤，想用这种方式唤醒他。
　　或者至少，传递一点点生命的温度。
　　……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但实际上，只过了约十分钟。
　　但对百万来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它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的状态，耳朵竖着，捕捉着门外楼道里的一切声响。
　　终于——
　　远处传来了不同于雨声的鸣笛。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百万的耳朵猛地转向门口方向。
　　有人来了！
　　它从骆政飞身边跳开，冲到门边，用身体撞了撞那扇本就虚掩的门，让它开得更大一些。
　　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恰好冲上楼梯。
　　“是这里！202！”
　　“门开着！”
　　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和白色急救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骆政飞，以及守在门边，浑身湿透，毛发脏乱眼神中还带着警惕的橘猫。
　　“患者在这里！”
　　“意识丧失，呼吸微弱，脉搏过缓……”
　　“初步判断低血糖昏迷可能合并其他症状……”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冲进来，迅速围住骆政飞，开始进行检查和急救处理。
　　有人注意到了散落的手机，还有屏幕上尚未挂断的通话界面。
　　“是这只猫报的警？”一个年轻的警察惊讶地看向百万。
　　百万退到角落。
　　能主动为这些救援人员开门，对于一只猫来说，就已经是一项很大的自我挑战。
　　人太多了，只要其中一个对它抱有恶意……猫就没法保全自己。
　　但即使如此，它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被众人围住的骆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