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花枝(87)
徐容林笑着拉住那一截叶子,像是拉住花月息的手,“小师叔这就恼了?”
枝叶无法从他手中逃脱,便又伸了一枝过来,徐容林安安静静等着,等花月息轻柔地扫过自己的手。
直到等到那片叶子抚上自己被醉意蒸得微红的脸。
徐容林眨眨眼睛。
微凉的叶子又扫扫他的眼睛,他才惊觉自己已经落下了泪珠。
花月息扫了好几下没扫干净,似乎是大为恼火,将他的酒壶撞歪了,佳酿顺着壶口流到地上,顷刻间酒味弥漫。
徐容林看着他一番动作,擦擦脸心满意足道:“你不喜欢我就不喝了。”
说完又觉得不够,亲昵地抬手用指肚蹭了蹭对方伸过来的叶子,看到那酒液都被土壤吸收,徐容林想到什么。
故意道:“哥哥不会是自己想喝吧。”
叶子生气地在他头上拍了拍,徐容林没躲,默默感受着头顶轻飘飘的动作。
“哥,明年除夕你能和我一起过吗?”他冷不丁出声,扫来扫去的枝叶定了定。
他想要的不是和牡丹花状态的花月息一起过节,他想要能抱他、亲他,有温度、能和他说话的人。
他太贪心了。
得到这样的花月息,就还想要更多,他想要的永远要不够,话语从喉咙一点点挤出来,“我想你了,哥。”
花月息良久没动,窸窸窣窣地又伸来一根枝茎,只是这一次不一样,枝茎的顶端送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过来,慢慢悠悠又稳固地簪在了徐容林发间。
在一切还未发生的当年,花月息就是在树上送下一朵桃花簪在他发间,只是这一次送来的是花月息自己,也是安慰,都送给了他。
花月息叫他别难过,也别孤单。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徐容林将那股难过压下去,状似平常地说起别的,“福满楼最近又出了新菜式,我去尝了很好吃,你一定喜欢……”
他滔滔不绝天南海北地跟花月息讲起各种事情,直到云层盖上月亮,天地间都暗了下来,似乎跟着高悬的明月一起睡了。
已经是子时了,花月息推推徐容林,叫他回去。
“你赶我?”徐容林扁扁嘴,“怎么这样啊。”
花月息充耳不闻,脆弱纤细的枝茎更用力地推了他几下,明摆着就是“你快走吧”。
徐容林无法,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挪着小碎步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明月又从云层中苏醒,树影婆娑间,盛开的牡丹花旁慢慢浮现出一个单薄的人形。
那人还有些不适应这具新身体,低下头看了看,追着徐容林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还不能长时间的维持人形,动作也有些不便,走到徐容林的竹屋已经耗费许多力气。
躺到徐容林身边的时候,对方睁开眼看了看他,眼神迷蒙地说了句:“果然是喝多了。”
随后一把将人揽进怀里,紧紧不放手。
花月息没想到徐容林会是这个反应,哑然失笑,不过算了,就不叫醒他了,来日方长。
他倾身贴过去,嗅到对方身体上的酒味有些不满,发泄似地在徐容林锁骨间留下一枚痕迹,而后满意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可次日一早,徐容林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和自己身上的痕迹傻了眼。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ᴖᗜᴖ
第70章 化形
锁骨旁明晃晃的吻痕昭示着徐容林昨晚被人非礼了。
被花月息非礼了。
那不是梦。
他还以为那又是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看见花月息靠近自己怀里,他们亲吻缠绵,做尽快乐之事。
而一朝梦醒,满室寂静,只他一人。
但这次不是梦,花月息真的回来了。
可徐容林还是高兴得太早了,已经陪了他一夜的花月息如今回到本体,看上去无精打采,已是力竭。
徐容林用自己的灵力慢慢渡给花月息帮他恢复,“怎么不叫醒我呢,我都没有见到你。”
有些疲累的小花用枝叶点点他的手轻轻安慰。
徐容林笑着,看着眼前娇艳的花说:“小师叔,我们早点见面,你说好不好?”
花月息不能用言语回应,徐容林便可以随意定下结论,“我知道你一定愿意的。”
他早已下定决心,只等花月息修炼到今日这般程度。很快他便去找了温如遇。
对方看他一眼便知来意,“你决定好了?”
徐容林“嗯”了一声。
以凤凰涅槃为界,他也算活了两世,涅槃前的内丹他交给了花月息,又被花月息使计以另一种方式保留下来,本意是为他以后做打算,可他涅槃之后这么多年,早已修炼出新的内丹,如此正好方便了花月息。
花月息如今要结出内丹修炼出人形,靠他自己太慢了,徐容林已经等不及。
他耳朵上坠着的红珠早已被他纳入体内,重新变成他的内丹,如今时机成熟,这枚内丹交给花月息,对方便能修为大涨,直接幻化出人形。
这阵子新旧两枚内丹在他体内彼此排斥,搅得他心神不宁,否则昨晚也不会一无所知,错过来陪他的花月息。
温如遇看了看他,又说:“这与当年不同。那时候你还是空有神凤血脉的小妖,而今你已经是补齐涅槃的神凤,内丹交给他,就是强迫他与你的命数系在一起,天道恐会降下神罚。”
“我和他的命数早就系在一处了。”徐容林看着逐渐在红霞山上聚拢的阴云,漠然道,“不过是几道天雷罢了。”
“那好吧。”温如遇笑着,“云边月的人不挨几道天雷都说不过去。”
这已经是花月息出事后的第五个春季了,惊蛰还未到,浓云已经在红霞山上方聚拢,隐隐擦出电光,轰隆作响,蓄势待发。
狂风大作卷起人的衣袍,花月息的枝丫不受控制地顺着风的方向跑,他还不知即将发生什么,但看着向他走来的徐容林和温如遇二人,已隐隐有了直觉。
原本明媚的天已经阴沉得与黑夜无异,唯有从天顶之上劈下的雷光将黑夜撕成两半,以万钧之势凿在红霞山的山头,似要将这山也一分为二。
这比起当年惩罚云祈双放跑怨魂的天雷有过之而无不及,仿若永无尽头。红霞山的飞禽走兽不管是否开了灵智,争相逃窜。
待三十六道天雷落完,已是三日之后,方圆数十里皆成焦土,沦为废墟。头顶积压多日的黑云还未散去,而是落下倾盆大雨,万物复苏。
在三十六道天雷之下仍然安然无恙的牡丹花被雨水冲刷,逐渐显露出颀长的人影。
一把红伞适时落在他头顶,为他挡去密集的雨珠,来人面容有些憔悴,笑着与他对视,唤他的名字。
“花月息。”
“嗯,我回来了。”花月息说着忍不住去摸徐容林的脸,“伤到哪儿了?”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徐容林牢牢握住脸上的手,眼睛一直盯着他片刻都不离开。
“我们回去吧。”
“好。”花月息看着周围的狼藉景象,忍不住笑说:“回头师尊定要罚我们了。”
“他若是罚你,”徐容林咳了两声,“我就带你远走高飞。”
“多大了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温如遇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走近,“这里的烂摊子我收拾,你们回去罢。”
“师父……”徐容林低低唤了声。
“这时候又想起我是你师父了。”温如遇摆摆手,一副看着就眼痛的样子,摆摆手道:“一个重伤的大妖,一个刚化形的小妖,快走快走。”
一直在硬撑的徐容林默默看了温如遇一会儿,道了谢依言牵着花月息回去。
还没走到地方,他就已经撑不住地倒在了花月息身上,急道:“没、没站稳。”
“逞强什么。”花月息搭在他背上的手不出意料沾了一手鲜红,“你以前可是有什么小毛病都要跟我叫嚷半天,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弱小了不能当你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