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有话说 上(284)
半晌,水声暂歇。
火鹤听见了钟清祀的声音:“好点了吗?”
洛伦佐没回答,半晌又有打开水龙头的声音,以及烘干机的“嗡嗡”作响。
“你现在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永远都吐不出东西,但是想吐。”
想吐,但是吐不出东西的条件反射?
火鹤回忆起之前扶着洛伦佐的时候,对方明明在百米冲刺结束,心脏剧烈跳动的情况下,略有些发冷的手指。
他忍不住蹙起眉,然后又紧急将其抚平,他站在洗手间外,静静地听里边的对话声继续。
“没什么。”
“你可以先回去了,不用管我。”洛伦佐的声音。
他的嗓音有很明显的疏冷感,大概是身体不舒服,说话并没有控制情绪。
吵架了?
火鹤无由来想到自己在从场馆内进入后台休息区的时候,看到的在自己视线里挥舞的,这两位的cp应援,绿色的“钟”和紫色的“佐”拼在一起拼了命晃动,哪怕两个人那时候压根不在场馆内。
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认识这两个人两年多,的确从来没见过他们吵架,他俩其实也挺难和任何人吵起来的。
他们两个都是黄队的,等会儿回去了可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隔好远,粉丝开心大家才都开心。
他听见钟清祀轻声笑了。
“我堂哥和你妈妈前几天聚会上见了一面,你妈妈和他抱怨,你最近不知道吃什么吃坏了肚子,总是想吐...所以你吃坏什么了?”
洛伦佐没回答。
“寰宇的食堂要是都能吃出问题来,明天就能被家长委员会骂到开董事会——而且你看起来不太像吃坏东西的样子,否则不会这么久还没康复。”
洛伦佐说:“你如果没事干就回去,别在这里阴阳怪气。”
钟清祀无辜地回答:“我哪有阴阳怪气,我是在关心你的身体。”
“......”
火鹤开始仔细回忆洛伦佐的饮食。
虽然他的粉丝喜欢说他是吸血鬼小王子,泡玫瑰花瓣和牛奶浴长大,洛伦佐却不是玻璃胃,身体素质也不差,否则以他的训练量,恐怕支撑不住。
半晌,钟清祀又说:“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实际上在乎得要命,痛苦到呕吐的程度了也不让人说。”
洛伦佐说:“技不如人是我自己的问题。”
“每次都压力大到想吐,但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也是吗?”
“......”
再次短暂的沉默。
火鹤站在外边,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开始默默地思考自己现在起身走还来不来得及。
但是往回的路势必要经过洗手间门口,一定会被站在洗手池前边的两个人注意到。
他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后边更衣室的门是开着的,于是做好了随时回去藏一藏的准备,然后默默地又凑近了一会儿。
洛伦佐这个情况太糟糕了。
关注青少年身体心理安全人人有责。
洛伦佐的声音传来:“我是胃不舒服,不是压力大。”
钟清祀:“你以为你是霸道总裁啊?十个总裁八个胃病?”
洛伦佐:“......”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火鹤差点没被这句吐槽逗得笑出声来。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火鹤看不到他们的动作和表情。
要是凤庭梧和鹿梦在这里就好了,保证什么都能说出来,绝对不需要自己瞎猜,不像这两个人对话跟不熟一样,说一句绕三个弯。
“你最近关注过杨永臣的情况吧?”钟清祀突然问。
杨永臣?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人?
钟清祀又说:“已经知道自己很危险,所以要另找出路了。”
“你想说什么?”
“云彩和杨永臣,最近都因为钱鋆被淘汰压力很大吧?云彩还想再拼一把,但是数据教做人,杨永臣家里已经开始给他找其他出路了。”钟清祀说,“按照年纪,他们两个之后就是我们几个。”
洛伦佐声线冷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钟清祀:“公司每一代,年龄最大的练习生也从来都是赶在十八岁,甚至十八岁以前必须出道,留给我们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公司出道企划拖得越久,年纪大的练习生出道的可能性就越低。”
洛伦佐不吭声了。
他默认了钟清祀说的话。
“据我所知,公司目前还没有出道战企划。”
“根据一般情况,就是明年暑假或者后年寒假开录。”洛伦佐说。
“但是万一没有录呢?”
“明年年底,你我就都十七岁了,拖到后年就是十八,十八岁在养成系意味着什么也不用我说吧。”
的确,十八岁在养成系是重要的分水岭,外界看来,这个年纪还太年轻,甚至因为要入伍所以卷年龄的韩团,都默认十八岁是可以属于“忙内”的年纪。
但是卖点不同的养成系,十八岁已经可以是在粉圈战役中,被恶意说“老”的年龄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洗手间这种不合时宜的地方辩论上了,眼见着就要谈崩。要是火鹤真的是十四岁的幺儿,现在可能已经因为害怕要被吓哭了。
而火鹤只是在想...
你俩才十六岁,为什么说话一股子四十六岁中年人的口吻,如此老气横秋?
此时外边体育馆的看台席上——
“小火怎么去了洗手间还没回来?”
“不仅他,洛伦佐和钟清祀也不在。”
“七代就他们三个不在吗?”
“嘻嘻嘻嘻我有一些大胆的想法,但是还没成年,不能乱说。”
“放肆大胆地说,警察来了我先跑。”
粉丝们欢声笑语,丝毫不知道后边休息区正在进行怎样的对话。
“小火鹤是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个的,但是你我不同。”
冷不丁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火鹤又是一怔。
“这不关火鹤的事,你不要把他扯进来。”半晌,洛伦佐冷冷地说。
钟清祀说:“的确没什么关系,他是我们这一代最小的,谁都知道养成系的年龄有多重要,差一天都不一样,更别提差两岁。”
“所以我现在和你说的这些话都不适合和他说。”
一时间,火鹤有些别样的心思涌动。
“为什么不合适?你觉得他不能共情你?”洛伦佐问。
钟清祀说:“恰好相反,他就是太能共情别人了,我都能想象出我说这些之后他的表情。”
“而且小火鹤那个人,明明年纪小,但是有哥哥病,所以我啊...”
火鹤屏气凝神。
“——我可受不了被他用那种,同情的安抚的怜惜的关怀的眼神看着。”
火鹤从来没听到钟清祀在背后谈起自己,出于某些对于人性弱点的了解,他也尽量避免。
在这种语境下如果只看文字,很容易被理解成,说这句话的人对“这种眼神”感到厌烦和抗拒。
但钟清祀的语气并不是这样的。
就好像是对某个无法改变事实的无可奈何,但绝对不是排斥和不开心,隐约还有宠溺的意味。
甚至在尾音,还透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讨厌,但是也不想被他这么看着,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
火鹤在心里说。
只是未来会被评价为“慧极必伤”的钟清祀,是想要被平等地看待,也不想在身体年龄小了两岁的自己面前表现出弱势而已。
而“过刚易折”的洛伦佐又何尝不是这样,火鹤扪心自问,对于自己的同伴还是会忍不住观察关心一下的,却完全没有发现洛伦佐的异常。
这两个人的性格太不像是普通的男高中生,因此连青春期的心理变化和体现方式,都与众不同,也不知是好是坏。
从对话里能听出,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虽然钟清祀也是从洛伦佐的家人那里才得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