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333)
没人能找到他,没人能逼他,没人能再把一纸婚书砸在他脸上逼他。
可代价是,夏洄这一走,可能就不回来了。
江耀喉结滚了滚,侧头看了夏洄一眼。
少年垂着眼,长睫遮住情绪,只剩一片安静而麻木的苍白。
“……”
周围人声嘈杂,夏洄刚挂掉终端,整个人还僵在原地,手腕忽然被江耀轻轻握住。
夏洄微微抬头,撞进江耀沉沉的眼底。
江耀没看屏幕,没看人群,只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可以用尽一切手段留下你,但是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想去深蓝吗?”
夏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心已经变得无比平静了:“你知道的,江耀,我不能停下来,留在联邦,留在桑帕斯,甚至留在你身边,就安全了吗?陆凛已经撕破了脸,我的身份成了公开的秘密,科研院我暂时回不去了,桑帕斯的校园我也待不下去了,现在连联邦也容不下我,难道我要永远躲在你这栋房子里,像个易碎品一样被收藏起来,等待着你替我解决所有麻烦,或者……等待下一个我不知道的变故降临吗?”
偏远地区对别人是流放。
但是对夏洄,是喘息,是清净,是能安安静静搞科研、不被婚书、不被卡门、不被梅菲斯特打扰的唯一去处。
不能停在联邦,被婚书缠死,被舆论围堵,被卡门摆布,被梅菲斯特的心意压得喘不过气。
他要科研,要往前走,要活着,要安静。
深蓝是唯一的路。
“耀哥,我知道,以你的能力,你可以把我藏得很安全,”夏洄目光清亮得刺眼,“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不是你的附庸,我有我的脑子,我的手,我的未来。深蓝基地或许偏远,或许艰苦,但那里有联邦最顶尖的科研设备之一,有不受世俗干扰的学术环境。格罗斯曼院士私下联系过我,说[深蓝]有一个他主导的、关于高维空间通讯的前沿项目,正是我感兴趣的方向。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暂时离开这是非之地,继续我的研究,真正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的机会。我不能……我也不想放弃。”
夏洄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理由:“而且,离开,或许也是对目前僵局的一种……破解。我走了,梅菲斯特的婚约至少在法律程序上会暂时搁置,因为他指定的‘婚约对象’不在联邦管辖范围。卡门家族的效力也会大打折扣。这能为你,为联邦,争取更多周旋和应对的时间。这是一步……以退为进的棋。”
“放我走吧,耀哥。”
江耀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
不舍、不甘、心疼、隐忍,最后全都沉下去,只剩一片沉静的笃定。
“我知道。”
江耀低声说,“你想去,我就让你去。”
夏洄愣住。
他以为江耀会拦,会劝,会生气,会说不准走。
可江耀没有。
江耀指尖微微收紧,掌心的温度稳稳裹住他微凉的手:“我帮你安排。学籍保留,身份封存,没人能在深蓝找到你,你在那边安心读书、做研究,想待多久待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晚风里:“两年,六年,多久都行,你的人生,你自己说了算,我只为你保驾护航。”
夏洄的心猛地一酸。
他听懂了。
江耀在给他一条彻底脱身的路。
一条可以远走高飞、再也不被卷入这场风暴的路。
“那你……”夏洄喉咙发紧,“到时候联邦交不出人,你怎么和外交部交代?”
江耀抬眼,看向远处流光溢彩却冰冷的中央大街,看向漫天喧嚣,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达眼底:“这是桑帕斯的决定,我当然要尊重本邦的人才保留计划,再说,谁敢要我的交代?”
夏洄别开眼,鼻尖微微发烫。
他从来不是软弱的人,可这一刻,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舍不得妈妈,舍不得平静的生活,舍不得朋友和好不容易获得的科研成果,他甚至还有项目没有做完。
可他必须走。
为了平静,为了自由,为了不被任何人决定人生。
“……好。”
夏洄轻声应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去深蓝,今晚就走。”
江耀看着他,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
当晚,十一点。
联邦空港专属区寒意刺骨,只有零星灯光,前往“深蓝”基地的专用小型星际飞船安静地停在泊位上,流线型的船体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夏洄背着简单的行李,一身干净的白衬衫,站在接引他的登机口前。
走得太匆忙,而且是秘密任务,夏洄无法告诉任何人。
只有江耀亲自送他来,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大衣,脸色比这凌晨的天气更冷峻。
凯撒带着几名神情肃穆的随从站在不远处,确保最后的告别不受打扰。
他们之间没有旁人,没有喧嚣,只有凌晨微凉的风。
那只小熊气球,江耀没让他带上飞机,只是轻轻系在夏洄的背包侧袋上,圆滚滚的小熊脸依旧笑眯眯的,夏洄低头看着气球,又抬头看向江耀。
江耀站在灯光下,身形挺拔,眉眼沉静,一贯的张扬锐利全都收了起来,只剩温柔得近乎克制的注视。
今年他们十八岁。
夏洄第一次觉得,江耀也是一个少年而已。
“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江耀开口,声音很低,他将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通讯器塞进夏洄手里:“紧急频道,定期发短信给我报平安,有事联系我,不能联系,也要通过任何方式,联系当地的江家人。”
第四星区属于纷争区,政治自治,联邦不能插手,江耀身份敏感,只能做到这里。
夏洄接过,喉间发涩,轻轻点头:“知道了。”
江耀拉拢了他的外套,低垂着眼眉,嗓音格外嘶哑:“照顾好自己,那边环境艰苦,一切都要小心,第四星区时常发生枪战,我会叫那边的江家人保护你,但一切还是要靠你自己留心。”
夏洄觉得江耀今晚格外啰嗦,江耀不是话很多的人。
江耀深深地看着他,登机提示音响起,夏洄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江耀一眼。
就一眼。
在十八岁的夜里,和晚风一样很短,也很长。
江耀的头发被风轻轻吹拂,只轻轻朝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却字字平静:“去吧,好好走你的路。”
夏洄攥紧背包带,转身,一步一步走进登机通道。
走得匆忙,逃难一样,导致他没带任何行李,而桑帕斯许诺,他的所有行李都会在那边备好。
夏洄最后看了江耀一眼,然后,舷梯开始缓缓收起,时间到了。
夏洄毅然转身,踏上了舷梯,走向飞船敞开的舱门。
没有回头。
江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那个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舱门之后。
舱门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江耀就这样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后,直到飞船引擎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滑入跑道,加速,最终化作一颗流星,撕裂拂晓前的黑暗,冲向浩瀚无垠的星空。
天边泛起微白,风很冷。
江耀依旧站在原地,直到那颗“流星”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抬起手,按住了胸口。
那里空落落的,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但他不后悔。
他放他走。
放他去自由,去安静,去不被打扰的远方,却做他热爱的科研事业,去发光,去发亮,去名垂青史,去扬名立万。
至于回来不回来……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无法承受的失去,但他和夏洄一样别无选择。
他只能赌,赌岁月漫长,赌人心未凉,赌离别,赌等待,赌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