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揣崽后带球跑了(45)
他坐在书桌前,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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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傅闻修那边,公司的情况开始急转直下。
和政府合作这次,项目数据泄露的风波,本来已经到了解决尾声,内部清查掌握了方向,与合作人的沟通也重新走上正轨,然而,今早才刚到公司,一场针对他更猛烈,更恶毒的风暴便毫无预兆的席卷而来。
先是各种小群大群里流传的几张截图,指向明确,打了厚厚的马赛克,连带着语焉不详的聊天记录和一些清晰的偷拍照,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照片像是在某次宴会角落里拍的,角度刁钻,明显是偷拍的,正好拍到傅闻修半蹲在池安面前,两人贴的极近,他仰着头,身体贴着池安的双腿,而池安就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垂眸看着他。
两人并没有什么过界的行为和动作,但视线相对,那种心照不宣的,暧昧的氛围,加上各种猥琐的猜测和引导,“兄弟乱轮,恶心的同性恋”之类的污言秽语被口口相传,很快,更多细节就被突然冒出来的所谓知情人士继续补充。
傅家真假少爷的风波,在真少爷回来后池安迅速搬去与傅闻修同住,宴会上傅闻修为了池安,让赵家父子当场下不来台,还有隐隐听说的,林登峰突发精神问题被送去精神病院,似乎也和他们有关……
真真假假的信息混杂在一起经由无数。张莉又添油加醋的嘴加工,一遍又一遍的迅速扩散到各种当地的头条,自媒体上,每一个标题都耸人听闻,用词也极为夸张劲爆。
“傅总,目前信息源头还在查,但扩散的太快了,明显是有组织的投放和推动,之前数据泄露的事情,广沿科技发布了专利注册时间,说智鸿窃取了他们的技术,以不正当手段得到和政府合作的机会。”助理语速飞快的汇报当下的状况。
法务部组长开口:“我们已经向恶意揣测,发布不实信息影响力最大的几个小报和账号发出了律师函,澄清通稿也已经发出去了,但舆论压力太大,现在的重点在于如何止损和扭转您和公司的风评。”
“傅总,有几位合作方的负责人发邮件来询问情况,他们担心舆论会影响项目进程,提出了暂缓一段时间。”
“傅总,有几家媒体发来了采访请求,您父亲的电话一直打过来,您看看……”
会议室内灯火通明,发言,分析,提问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语气和脸上或都或少都带着焦虑。
唯独坐在主位上的傅闻修,脸上毫无表情。
“舆论不用管。”他面对众人,平静开口:“越压制越会反弹,集中所有精力,收集好证据,应对广沿的技术指控,专利诉讼的材料准备好,按最高规格去打,不择手段,加大正面宣传力度,我不仅要胜诉,是要让它们从此不敢再碰这个领域。”
“明白。”
公关部组长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傅总,真的不用管吗,这些私人传闻,我们最好还是得……”
“不。”傅闻修的拒绝刚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他似乎是在思索,而后开口:“联系社交平台控制舆论源头,用通稿和水军将话题量压下去,网上的报道全部删掉,把其他热点话题带上来,律师函发出去了,不等,直接起诉。”
“是。”
他不能低估流言的影响力,如果这些传到了池安的耳朵里,他一定会被吓到,一定会害怕。
而自己?
性向,他根本不在乎。爱男人还是爱女人,爱的是谁,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和别人有什么关系,那些肮脏的揣测,只会让他觉得像一群蹦跶太欢的小丑。
他在心底冷笑,如果这些人知道他对自己弟弟怀着的,是比他们臆想中更浓烈深刻,更阴暗肮脏的感情,会不会吓到?
如果池安愿意,他现在就可以站出去,接受采访,告诉所有人,对,我傅闻修就是变/态,是同性恋,我是爱自己的弟弟,怎么样?
他能不在意这些,但池安不可以。
他不能把池安推到风口浪尖,不能让他承受那些恶意的窥探和议论,他的安安,应该永远被保护在安全,温暖的地方,远离一切纷扰,住在漂亮的玻璃房子里,做一个永远无忧忧虑的人。
所以,他还是得将眼前的麻烦处理干净才行,用最快,最狠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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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翻译好的压缩包打包发给甲方,没过一会儿,池安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微信,说已收到,正在走审核流程,审核结束后没问题会打款给他。
池安犹豫了一会儿,问了句尾款能不能用现金,对方虽然有些惊讶,但很快就答应了,让他发地址过去,到时会让联系当地,找人帮他送过去。
收到回复后池安心里又觉得安稳了一些,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他站起身。
一切好像都保持着原样,书桌上放着几本他闲时无聊买的小说,衣柜里大部分漂亮精致的衣服都没带走,都是哥哥买的,有一部分还没穿过,床上的被褥平铺着,床头柜的小夜灯的插头也拔了。
这些他都没带走,但带不走的,又何止它们。
吃了今天的药,又多吃了一粒晕车药,池安穿上一件单薄的外套,背上包,拉上了行李箱。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自己住了近半年的卧室,池安转身,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没有走电梯,从走廊到电梯,再到公寓大厅全都有全范围的摄像头,他提前看好了路线,从尽头的消防通道下楼,沿着小路,绕到了小区侧面的一个小门。
这里没有监控,平常也很少有人走动,这时候是午饭时间,保安亭也没有人,门外是一条空旷的街道,他提前在网上联系好的黑车司机已经等在了约定的路口拐角。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向憨厚,开着一辆半旧的银色大众,看到池安一个人拖着箱子过来,连忙下车打招呼,声音洪亮:“小兄弟,是你吧,去江省的?叫俞安是不是?”
池安反应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他还有点儿不习惯自己这个新名字,一开始只是离开时不想用自己的真名,尽量少留点痕迹。想来想去想到了之前傅嘉木加自己微信时,那个手绘头像上带着的水印,上面的名字是俞嘉木,就想着可能俞应该才是自己本来的姓,便化了这个名。
“来,行李给我,包也给我,都放后备箱吧。”他热情的伸手,一边随口搭话:“江省路可不近啊,咱们现在出发估计八九点才能到了,一个人去探亲吗?”
“嗯,算是吧。”池安打开车门,钻进后座。
车子启动,熟悉的公寓大楼渐渐远去,直到变成一个看不清的黑点,高楼大厦也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郊区的厂房和田地。
“路上时间长,你要是累了就睡会儿。”司机开着音乐,但并不吵闹:“我开车稳的很,你放心睡,睡着了路上就不无聊了。”
池安轻声道了声谢,他拿出手机,将手机关机,把卡抽出来,捏在手里想要掰断,但还是没舍得,重新塞进了口袋里。
他调整了下姿势,闭上了眼睛。
近期以来的精神都过于紧张了,此刻车身微微抖着,加上舒缓的音乐,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意识昏沉,他做了很多走马灯似的梦。梦见自己被同学不小心锁在学校的器材室里,哥哥找到自己时惊惶的神色。又梦到那个混乱的夜晚,那些落在脸上,身体上的吻,那些相拥时炙热的体温,最后,梦境定格在傅闻修站在他的房间里,背对着他的身影。很近,但又很远。
然后他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自己。
池安心头一紧,猛地睁开眼。
他这一下午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现在已经过了傍晚,车子在一条陌生的高速路上行驶,两边是高耸连绵的山丘和残留的夕阳余晖。
“醒了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坐起来:“带吃的了没?我这里有点饼干,”他递过去:“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到了,咱们现在是在杭市,过去几个市就是苏市,你是去清水镇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