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浪漫(130)
天使偶尔发现少年在偷看他,少年不承认,天使于是作罢。少年的胆子更大一些,经常搂着他,抱着他,和他牵手……天使依然无动于衷,少年的心七上八下,却心甘情愿地任凭烈火煎熬。
他想初中还是太早了,或许等到他们高中毕业,他可以试着告诉天使自己的心意。他已经对大学有了目标,他想让天使努努力,跟他一起考到上海去。这样的话,在陌生的城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天使也许会更依赖自己。
不久后,少年如愿上了一中,天使则去了高职。他的幻想第二次破灭了,他又和天使吵了起来。他的大脑混乱一片,跟野狗一样到处狂吠。天使难受地对他大喊,失望的表情溢于言表。
毕业那天,两人还在生闷气,少年沉默地骑车载着少年回家。他听到天使说,也许他们的爸妈可以结婚,这样他们就能变成真正的一家人。
这是不可能的!
这些年来,最初少年的确也有这种想法,可妈妈和陶叔并没有真的谈恋爱。即使他俩真的谈恋爱,少年也不愿意了。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他俩变成一家人,那他的心思该变得多么龌龊!
天使误会了他,他又让天使生气地跑走了。少年的心剧烈地疼痛起来,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夏天到了,他存了一点钱,在干完家教的路上,他鬼使神差般去书店买了一本日语书。
他一直在想天使,想他喜欢看的那些动漫,想他在本子上做的笔记。少年根本不感兴趣,又觉得或许能学会几句日语,到时候找个机会和天使重新搭话。唔,也许还需要他妈妈的帮忙,他们可以请陶叔一家吃顿饭……
他心事重重,因为晕车心烦意乱,结果又被恶劣推销缠上。少年后来想,如果不是刚好天使在这时出现,他可能也要挥出人生中的第一拳。
可他来了。
天使总是在少年最脆弱的时刻出现在他的身边,毫不讲理又光芒四射,总是无条件地包容他、拯救他。
只要他出现,少年心中的阴霾就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几乎快哭了,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一个被爱情杀死的可怜虫。
不过,如果能在天使的身边死掉,少年觉得那也是一种恩赐。他愿意匍匐在天使的脚边,向他献上自己的一切,只要能从他身体里取走的,他所拥有的,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给他。
如果可以,少年唯一的心愿是在临死前获得一个天使的吻。
没有的话,也没关系。
第94章 玉观音
人是一种贪婪的生物,在他们和好之后,少年再次迎来了一段格外幸福的日子。
陶叔又带着他们一起出去玩了。少年兴奋地晕头转向,知道陶叔想要在酒店休息,知道他可以和天使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他获得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狂喜。
他拍了好多照片,可以在镜头之下光明正大地看着天使,可以和他睡在同一个房间,少年一连做了好多梦,每个梦里都是白天留下的痕迹。
他再也不想和天使吵架了,虽然遗憾,但少年看着天使在新学校十分开心,于是他也跟着开心起来,觉得以前那个强迫他的自己很坏。
他想,算了,何苦真的去为难天使。他这种小笨蛋,上了高中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说不定到时候每天都哭哭啼啼,万一再因为什么和老师同学吵架,写作业写到怀疑人生,他又不在他的身边陪他,那可就糟了……还是让他来努力吧,连同天使的那一份。
少年信心满满,现实却给了他迎头一棒。
来到一中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南园中学备受瞩目的明星了。重点高中如同战场,所有人都是必须拼尽全力的士兵,少年并没有获得一个好的开始。
妈妈全身心地扑在工作和还债上,这些年少年与她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多年前的记忆始终烙印在少年的心上。越长大,他越明白妈妈曾经不想要他,但母子间的隔阂是隐秘的,这件事连天使都不知道。
面对刚进入新环境中遭受的挫折,依然是天使和陶叔站在了他的身边。他们给他加油打气,告诉少年他是最好的、最棒的。
少年苦涩地想,不,他不是。
他从来就不是有天赋的那一个,他没有尝过被上天眷恋的感受,也没有特别擅长的技艺。从小到大,其实他只是会死读书,因为无处可去的时候,是书本收留了他。
然而上了高中之后,少年明白了许多人都是努力的,甚至比他还要努力,他的那点坚持是多么微不足道啊。他根本没有天使和陶叔想象中那么聪明,和真正聪明的人相比,少年是如此平庸。
可他总归不想让天使和陶叔失望。他想,学一遍不会,他可以学第二遍,第二遍学不会就学第三遍。每一天的每一个小时,每分钟的每一秒,他都希望自己是努力的。
渐渐地,他进步了,他有了一点成绩,感受到自己正在适应新的游戏规则,试图让一切都重新掌控在他的手中。
就在这时,他的生活又出现了新的意外。少年永远忘不了自己坐在课堂上写笔记时,班主任和舅舅匆匆赶来,告诉了他一个惊天的噩耗。
他妈妈在路上出了事故。
那一刹那,少年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把重锤连环击中,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几乎无法支撑他。他如同失明又失聪,绞痛感很强烈但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之后,他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唯有梦游似的麻木。
她能活下来吗?命运会给他一丝怜悯吗?她为什么要去那里呢?太迟了,少年骤然发现他几乎对那个女人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她在忙着工作还债,也许开始了一点新生活,交了一点新朋友,也许某个时刻女人想和他多聊聊近况。坐在那架深夜的飞机里,少年不断试图回忆漏掉的线索,可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因为他已经不再关心母亲了,隐藏在童年缝隙中的那点恨意,如同癌细胞一样在身体里扩散着。进入青春期后他有了更多的烦恼,想要做更多的事情,母亲的忙碌令她无暇顾及太多,少年也觉得这样比较轻松。
飞机落地,少年和舅舅来到陌生的城市,他们试图用身体去支持对方,但得到的却是同样的摇摇欲坠。
葬礼比少年想象中更快,没有奇迹降临,少年一度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只知道大人们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回顾女人的一生,她死在一个平凡的日子,葬礼一过,可能只有寥寥数人会继续记得她。
就在那一天,少年还通过一个非常特殊的人,终于知道妈妈对所有人隐瞒的事情。这些年来,她在工作的间隙里总会重复地去一个地方,少年偶尔也曾见过她包里的那叠车票,但因为他们母子俩的关系本就不再亲密,所以没有过多询问。
出席葬礼的是一个陌生女孩,比少年要大四岁,生活在西南的某个城市,也是妈妈这趟旅途的终点。她告诉少年,自己是他同母异父的姐姐,妈妈就是在去见她的路上出了意外。
他竟然是妈妈的第二个孩子。少年昏昏沉沉地想,谁都没告诉过他这件事,恐怕舅舅也未必知道。
“我爸和她最初是在北京认识的,后来两人很快谈起了恋爱,不过她生下我没多久就离开了。”女孩的表情很平静,长相和少年并不相似,气质却有点接近。
少年沉默地听着,像是在听陌生人的故事。
“……她把我留给了我爸,为了照顾我,我爸没过多久就从北京离开回了老家,现在是中学的体育老师。”女孩望着远处,那里的树影下方蹲着另一个少年,他在葬礼上哭得厉害,眼睛肿成了核桃。
“我爸一直没瞒着我,后来他再婚了,我有了一个妹妹,我们一家四口过得还可以。”女孩道,“我爸不赞成她来看我,她有段时间没来,我也差点忘了她。不过最近这几年我爸的想法有些转变,我们之间又恢复了联系,她有时候会给我寄衣服,她说自己就是干这个的,在市场卖衣服。”
“嗯。”少年心不在焉地应道。
女孩道:“对不起,她是想来看我的,没想到路上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