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就小狗(212)
“你好,你是我们公司请的模特吗?”
“嗯?”蒋月明反应过来才笑了,“啊我不是,我等人。”
那姑娘一听说“等人”眼睛瞬间便亮起来了,蒋月明看着她这兴奋劲儿,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人?”小姑娘的眼睛更亮了,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迅速移开,脸颊有点红,“等、等谁呀?”
天呐,等谁?女孩心想,满心都是要吃到重磅八卦的兴奋,这帅哥在楼下站了二十来分钟,平时一次也没见过,特眼生。站在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花大价钱请来的拍宣传片的模特。
放平时,蒋月明估计得调侃两下,但他毕竟现在这身份,也算“名草有主”了,再跟人姑娘搭讪什么的,不合适。并且,这两年南下把他的心劲儿磨的磨、消的消,平时不怎么接触人,搞得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说起变化,蒋月明确实变了不少。有时他会想起十六七岁的自己——那个在盛平巷子里横冲直撞、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的少年。只是他的那些个少年心气,早就在时代的洪流中奔涌而去了。
正当他踌躇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蒋月明回头看去,瞬间怔在原地。看惯了李乐山穿常服、穿校服的那一套,头一次见李乐山装正装,西装革履的,简直……
蒋月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李乐山的脸移到肩膀,再到腰,再到修长的腿。西装很合身,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和他记忆里那个清瘦的少年,完全是两个人。
蒋月明猛地移开目光,盯太久人以为自己神经病呢。
“李、李工,您下班啦。”女孩见状连忙朝李乐山鞠了一躬。
李乐山冲她点了下头,他伸手揽住蒋月明的肩,在蒋月明匆忙地一句,“不好意思啊,我等的人到了”中,就被李乐山带着往外走。
前台的女孩怔怔地看着俩人的背影,一整个大惊讶,忙在和小姐妹们的群里问,“你们都看到没,刚才那帅哥什么来头,我从没见过李工和别人一起走过!”
不知为何,蒋月明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莫名的有点心虚。他瞥了一眼李乐山,苍白的开口解释,“我、没没勾搭你们公司小姑娘啊……”
别说现在了,他啥时候勾搭过。什么时候都没有,要真那么想他,蒋月明可真受了大冤枉。从小到大都是一根正苗红的、专一到不行的好少年。
“我也没那么想。”李乐山看了他一眼,又问,“你怎么来了?等了多久?你怎么不给我发信息……”
“停……乐乐。”蒋月明头一次觉得这个称谓放在二十多岁的李乐山身上有些不合适了,十来岁的时候喊乐乐,现在喊这个还行吗,“我刚等一会儿,卡着你下班的点来的,闲着也没什么事儿干……”
其实就是有点想见你。蒋月明心想。想到坐不住,在家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换了衣服出门。走到半路才想起来,他甚至不知道李乐山具体几点下班,只能凭记忆里李乐山提过的时间估算。
至于发信息这事儿,也挺有讲头的。众所周知,蒋月明后来换了联系方式,说是为了逃避也好、说是害怕面对也好,总之他把联系方式换了,也算是断了自己的念想。
他是把联系方式给换了,让李乐山一阵好找,发出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好不容易得到一条回复,估计是人家嫌他烦了,或者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回了一条“亲,你找的那个人也许换号了。”
也许。
多轻巧的一个词。轻巧到好像可以凭借这个字眼就抹去一个人所有的踪迹。至此李乐山也再没有给那个号码发过信息了。
重新加上联系方式的时候,蒋月明那个错认的,就恨没把自己上上辈子犯的错一并给认了,又是这儿错了,又是哪儿错了,千言万语一句话,“我真的错了。”
不过这俩人算是把相敬如宾给诠释的淋漓尽致。一个在旁边说“我错了,我害你伤心了”,一个在旁边说,“你没有错,你那时候有苦衷”,反正谁也不说谁的不好,非得说那就是自己的不好。
转回到现在,蒋月明又瞥了一眼李乐山,轻笑了一声,“原来你长大以后是这样啊。”
李乐山也笑着看他,打手语问:“我长大后是什么样的?”
蒋月明哈哈笑了两声,“反正,就跟我想的有点儿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可能是更挺拔了。肩膀宽了些,背挺得很直,站在那里有种沉稳的气场。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起的弧度,还和十几岁时一模一样。
其实,他哪里能想象到这样的李乐山,总是想着想着,那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少年又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更帅了,”蒋月明说的是实话,现在心里还在扑通扑通跳呢,说不定脸也红了只不过自己不知道,“虽然你打小就很帅。”
“那,我是长大以后好,还是小时候好?”
没成想李乐山会问这个问题,蒋月明以为只有自己会幼稚的这样去问。这要他怎么回答,翻过来覆过去不都是李乐山吗?
没等蒋月明回复,李乐山却自己先回答了,“还是长大后好一点吧?”
李乐山自始至终的觉得自己还是长大以后好一些,因为他能承担的更多、能面对的更多,赚更多的钱、也变得更强大,跟当初那个脆弱、无能的自己相比,这明显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答案。
“我从前是很差劲。”李乐山沉默了一会儿,又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只有你说我什么都好。”
蒋月明一愣,他一把握住李乐山的手,有些着急,“谁这么说的……”
他看着李乐山,喉咙一紧,“乐乐,你就是哪里都很好,从前也是,现在也是,特别好。你那时候那么小,又承担那么多,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已经特别厉害了……”
他嘴笨,说不出来什么好听话。但李乐山一路是怎么走来的,他知道,他没忘记。所以李乐山的从前要怎么评说,他也有资格去说,李乐山就没有哪里是不好的。
李乐山没说什么,他轻轻地摩挲着蒋月明的手腕,再抬眸看着蒋月明,虽然什么也没说,但眼神仿佛又什么都说了。
“幸好,”蒋月明突然说,声音有些哑,“幸好……”
他哽住了,好一会儿才接下去,“不然我都不敢想,如果你长大的样子我没有看到,我会有多后悔。”
这句话他在心里憋了很多年。他怕错过,怕错过李乐山的成长,怕错过他生命里重要的时刻,怕等到终于鼓起勇气回头时,却发现站在那里的已经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他不再认识的人。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李乐山,看着他褪去青涩后的模样,看着他和从前一样的眉眼,有些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原来你长大以后是这样,幸好我没有错过你的成长。
他要牢牢的将李乐山的这幅模样刻在心里,这样他就能替李乐山记得他长大以后的样子。他知道他长大的样子,见过他最美好的模样,这样就够了。
“那我以后还能不能叫你乐乐了,”蒋月明开玩笑,调侃着,“我也和她们一样喊你‘李工’吧。”
李乐山愣了一下,他抿了抿嘴,“你想叫什么都行。”
“除了你,也没人叫我‘乐乐’了。”
蒋月明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用力眨眨眼,咧开嘴笑,语气带着点轻松,“那行,以后我还叫你这个。因为李工是给别人叫的,乐乐是给我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声,近处有蝉鸣,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蒋月明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天,他骑着自行车载着李乐山,穿过盛平的大街小巷。风很热,他的心里很满,满到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