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雪难消(116)
莫时把手机相册摆到他面前,祝颂之看他没有要对他做什么的意思,才谨慎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第一张就是他的照片,他抱着只小猫,笑的很开心,慢慢往后滑,他看到了很多,很多似曾相识的,像是上辈子见过。
指尖轻触屏幕,live图开始自动播放,声音不大。
“哎呀,拍的好傻,不许拍了!”
镜头画面里,他正蹲在海边的防波堤旁边喂海鸥,声音明显带笑,脸颊微微红,看上去很幸福,伸手去挡摄像头。
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如同潮水涌入他的脑海,祝颂之的手开始发抖,手机摔到被子上,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莫时的眼睛骤然睁大,把他搂进怀里,“好了好了,我们不看了,暂时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颂之,我一直在你身边。”
滚烫的泪滴落在屏幕上,将这份过去的幸福淹没。
祝颂之泣不成声,抱住了莫时说,“......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对不起,让你难过了,莫时,我爱你。”
第89章 共同进步
除了物理干预外, 祝颂之这段时间还一直在接受认知方面的治疗,每天都会定时跟心理医生沟通。最初他还是有些抵抗的,不过后面医生告诉他, 如果你不试着对我敞开心扉, 那我没办法治好你,那你的爱人也好不起来。所以祝颂之妥协了。
他没有再对医生进行隐瞒,而是跟他说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比如, 说自己觉得自己很糟糕,说自己觉得自己拖累了莫时,说自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的恋人,诸如此类。
希尔·弗格斯听了, 记下来,替他拆解。
“你为什么觉得你拖累了你的恋人?”
祝颂之垂眸, 盯着自己的指尖,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我总是让他为了我的病担心, 花了他很多的时间和精力,让他自己的病也变的严重了,还让他和他家里人的关系变得糟糕......”
“好, 我知道了,没关系的, 敢于面对,往往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希尔·弗格斯安静地听完, 将清单推到他面前,笔尖点着第一句话,“那么现在, 让我们先从第一个问题开始谈。”
笔尖轻敲桌面,希尔·弗格斯问,“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爱人他需要你,而且是很需要,甚至到了一种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感觉,那你是否想过,他也为你添了麻烦呢?”
“当然没有,我很爱他。”祝颂之蹙眉说。
“那么同理,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给他添了麻烦。”希尔·弗格斯循循善诱说,“我想你心里也清楚,这份担心是出于爱。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你都是,你没道理对自己这么严苛。”
“这不一样,我为他添的麻烦更多。”
“要是......我没有生病就好了。”
希尔·弗格斯敏锐地察觉到,他说的并不是要是他没有遇见他就好了,而是说要是没生病就好了。这证明他心里依旧希望跟他在一起,只是过不去那道坎,这显然是件好事。
“当然,”希尔·弗格斯推了下眼镜,没否认,看上去理智又冷静,“但是问题是你已经生病了,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祝颂之感到些许挫败,将脑袋埋的更低。
这些时日悄悄长长的碎发落下来,轻扫过白皙的侧脸,在那双灰蓝色又带点水雾的衬托下,显得他更加脆弱。
他抿起唇,没有说话,看上去又开始自责。
“停。”希尔·弗格斯温柔打断,“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你都先停下来,听我说。我其实一直都不倡导别人去想如果,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发生就是没发生,我们没有办法对历史进行更改,只能选择接受。”
祝颂之更感无力,脸色苍白,“......可能这就是我的命。”
“不,不是。”希尔·弗格斯道,“我们只是无法更改过去,又不是没办法改变当下和未来。无论你过去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影响你有一个光明、美好、幸福的未来,你可以做到的。”
灰蓝色的双眸中起了点光亮,像是深海里微弱的光。
“你主动配合治疗,病情好转了很多,这是你的进步,也是你为你爱人做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你爱人最近看上去轻松了很多,也没有之前那样担心和焦虑了,他也在慢慢好转。你看,你们两个的病情变好,都是因为你,你很厉害。”
祝颂之的眼睛亮了起来,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如果想要变得更好,我们应该聊聊下一步。他说他没了你活不下去,这个想法其实并不好,这会让他变脆弱。”
祝颂之点头,他无比赞成这句话。
希尔·弗格斯像有看透人心的能力,“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大概是,你很爱他,所以你能为他做一切,只要能对他好就行。这点我并不反对,反而很赞成,因为这对你们两个都有好处。但是这并不代表我认可你把他的需要当你活下去的理由。”
“可我......”祝颂之皱起眉来,垂下眼睫。
“找不到别的理由?”希尔·弗格斯接话。
“......嗯。”祝颂之承认了,但很快想起什么,“我知道这很不好,但是我目前就是没办法做到,你能不能,别告诉他。”
他怕莫时好不容易好起来一点的病复发。但他不知道,莫时每次在他进去前,都会借拥抱在他的衣服里安微型监听器。
“可以,但这是有条件的。你得试着去寻找那些生活中的美好,什么都好,比如今天太阳很好,路边的花很好看,晚餐特别好吃,都可以,把它们写到纸上,下周交上来给我检查。”
祝颂之点头,看上去像认真听课的学生。
“你们的病是相互关联的,这一点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了。只要你好起来了,他大概率也会好起来。只是,他的病虽然没有你的严重,但他比你固执。所以,现在需要你带着他变好。”
一股拯救爱人的使命感油然而生,祝颂之暂时忘记了那些不好的事,坚定点头,“我保证,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的。”
希尔·弗格斯欣慰道,“好了,那么今天就到这里结束了。相信我,你会越来越好的,他也会越来越好的。迟早有一天,你们会并肩,成为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依靠。”
适时地摘下耳机,莫时起身迎人,把朝他飞奔过来的某只小猫搂进怀里,揉揉他的头发说,“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祝颂之动作自然地把心理医生给他的牛皮本塞进他怀里,“他给我布置了作业,让我把美好的事情都写上去。”
“那你打算在上面写什么?”莫时搂着他的腰往前走,替他围好围巾,不动声色地将贴在他衣服内侧的监听器取下来。
祝颂之在他怀里抬眸,“拥抱吧!你刚刚给我的拥抱就让我觉得很幸福!莫时,谢谢你每次都在外面等我,好辛苦。”
莫时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不辛苦,你好起来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祝颂之搂着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他。
“我也是,你好起来也是我最大的幸福。”
“好累,不想走了,你背我。”
莫时蹲下身,“嗯,上来。”
“我爱你。”灼热的呼吸轻飘飘地喷洒在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