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恋爱游戏与虫族的适配(110)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苔藓在朽木上铺起毛毯, 整片森林正被某种古老的寂静腌制着, 不知生长多少年的树木宛如巨人屹立, 七人合抱的云杉撑起青铜穹顶,气根垂落成凝固的瀑布。
赛摩抬头时看见有松鼠在树枝上跑过, 毛茸茸的尾巴一闪而过。
阳光穿过绿色的穹顶, 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光柱, 鸟鸣声在空旷的森林中回荡,仿佛能够一直传到远方。
比起外面庞大而寂静的感觉,身处森林内部时, 莫名的凉意裹住全身,沉重的压力消失。
赛摩看着光影间绿得发光的苔藓, 手指轻轻碾磨,心中生出万分警惕。
看着美轮美奂, 但谁知道会不会莫名冒出一只野兽, 尤其是森林这么大。
他走在两人身后, 藏在刘海后的双眸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忽然, 走在最前方的村民停下, 发出惊呼声。
“糟糕!”
赛摩立刻握紧兜里的锤子,蹙眉看向他, 然而村民只是挠着头傻笑,“我们走过了。”
“上次下雨标记被冲走,我一时想不起采蘑菇的地点。”
村民赶忙往回走,笑嘻嘻地说:“应该在后面, 嘿嘿,我们走回去点吧。”
赛摩无语几秒,抬脚跟上。
路上柏易德时不时和村民闲聊,聊的都是平时的农活,放羊、种植和收成的事。
赛摩听着,没有加入其中,思绪漂移到其他地方。
晃动的光斑落在绿悠悠、像是地毯似的苔藓上,莫名让他想到蒲公英般蓬松的头发。
这样的关联显得莫名其妙,但他就是想到了那个雄虫。
再抬头看叶片间隙中的天空,白云缓慢地飘动,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又再次想起月光下的人。
直到手指碰到擦身而过的树木,赛摩才猛然回神,眉头紧锁,如从癔症中醒悟,森林内部诞生的凉意爬上他的脖颈,像触碰刀锋般的危机感在脑海中爆炸。
不能再想他了,必须恢复正常。
“就这了。”村民指着不远处杉树下的空地,“看见没,长了好多蘑菇,等会我们再去前面,那边有浆果。”
柏易德看着一个又一个圆润饱满的蘑菇,喜出望外:“长势真好,用来炖汤肯定很好喝。”
“那可不是,再加点黄油和牛奶,天呐那个滋味,我睡觉也会流口水。”
村民夸张地擦嘴,友善地提及赛摩,“你表叔的拿手菜品,等会你多摘些,吃不完还能拿去换钱呢。”
“说起来商贩什么时候来我们这啊,我想换条布料。”
柏易德一边弯腰一边麻利地采摘蘑菇,脸庞上涌现起淡淡的红色,他瞥了眼赛摩,笑着说:“快夏天了,你也可以换点布料做衣服穿。”
“上次他们来还是两个月前。”
村民啧吧嘴,疑惑道:“上个月怎么没来呢,奇怪。”
说完他摇头晃脑,拿着蘑菇仔细看起来,“可别等他们来就没有蘑菇了,时间可不等人啊——啊!”
尾音还留在嘴里,村民突然又大叫一声,震动树上的鸟飞走,他猛拍大腿,激动地看着一脸茫然的柏易德和赛摩。
赛摩稳稳地捏住蘑菇,红眸冷然地凝着他。
“我想起了!过几天皇室骑兵队要巡游到我们村了!”
村民苦恼地拍自己的头,“怎么就忘记这件重要的事呢,瞧我这记性。”
“什么?”柏易德也跟着激动,“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我听隔壁村说的,那里有个游吟诗人,一路上弹奏乐器歌颂骑兵队呢,就是脑子有点不好,说几句就跟人在酒馆里吵起来,被赶走了。”
柏易德满脑子皇室骑兵队,自动忽略后半句,嘴里念叨着:“怎么会来我们这呢?难不成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是说他们在招人?”
雄虫笑容满脸,雀斑在阳光下格外明显,“那我是不是可以去参加。”
“也不知道为啥来,但是好像和什么……龙有关。”
说完,村民埋下头摘蘑菇。
龙?
赛摩知道龙,就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生物,破坏力惊人,所到之处灾难四起。
他默不作声地将蘑菇丢进篮子里,思考着npc所说话中的内容。
难不成……这个世界里有龙?
赛摩感到一阵荒谬,越是待在游戏里越是觉得哪都奇怪,无论是细节程度还是npc的反应,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他的心中。
这场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又为什么会让……那样的雄虫作为攻略对象。
赛摩心中生出揪不住疑问的烦躁感,他不懂自己为什么总是想到雄虫,看到任何东西都能想到他。
明明所有的虫都一样,一样虚伪,漂亮的壳子下是虚无的内涵,被操控着的玩偶,不会有什么不同。
手中的蘑菇虽然圆润饱满,但菌盖上布满虫留下的印记,黑色的凹陷无法抹去。
他想起,曾经惊恐地盯着他的雄虫,漂亮的脸扭曲成可笑的形状,细长的尖叫声在耳边回荡,和他在战场听到敌人的哀鸣声没什么不一样。
都是一样的。
赛摩的眼中失去温度,剩下血迹干涸的红,他扭断手里蘑菇的柄,随手将其丢在不远处。
落下的声音没有想象中清脆,而是像砸在什么物体上。
他抬起头,只见一只松鼠吱呀乱叫飞跑出去。
村民拍着手站起来,提了下篮子,满意地说:“差不多了,我们去摘浆果吧。”
浆果生长地离得不远,但需要往森林深处走,三两步后耳边响起溪流叮咚作响声,哗哗啦啦自由地流淌着。
等他们来到目的地,浆果分布松散,村民便抬手指挥道:“我在这一片,小柏利你去那边,赛摩你到后面,那块靠近溪流的地方吧,你才来不久,要好好欣赏下赫安森林的风景啊。”
“这可是传说里生命之神长眠的地方。”
村民神情中有几分骄傲,作为本地人对于居所的骄傲。
赛摩假笑应对,结果他递来的专门用于装浆果的布兜,不顾柏易德想要开口说什么,飞快离开他们身边。
随着听觉朝溪流靠近时,赛摩分心寻找着浆果从的痕迹,像这种植物的周围一边会有鸟兽的痕迹,只要顺着痕迹很快就会找到生长地。
果不其然,赛摩很快便踏足找到了大片浆果。
长相诱人、红色紫色都有的浆果沉甸甸地垂在枝头,汁水饱满,仿佛一碰就会爆开。
他蹲下身,用手握住根部,迅速地将浆果捋散,再将满捧的果子放进布兜里,一会儿就收集到半兜,不少汁水溢出,甜蜜的气味沾染上手指。
触感黏糊糊,不甚清爽。
重复的工作成功让他快要忘记蒲公英的事,但手中紫色的颜色有几分像雄虫一晃而过的瞳色,让赛摩愣怔几秒。
在感到烦躁前,赛摩忽然听到了不同的动静。
不是森林中溪水的动静,也不是鸟扑扇翅膀的声音。
而是另一种,仿佛有人用手拨弄溪水的、毫无规律的声响。
细小的动静在赛摩耳中放大,钻进心底,他鬼使神差地起身,收敛气息,轻手轻脚地往声响处走去。
通向溪流的植物生长更加茂盛,隐秘地阻拦他前行的道路,用绿色的小手试图留下他的步伐。
但他的行动无比坚定。
掠过草木树枝,赛摩来到一棵笔直的树后,绿叶晃动的光影落进他的眼中。
溪谷蒸腾着草木汁液的清香,阳光穿透穹顶交叠的叶隙,在青苔斑驳的卵石滩上点缀出细碎的金光。
躺在水流边的雄虫正百无聊赖地撩拨着手边的水,洁白的手指浸泡在透明的水流中,时不时掀起水花。
他撑着下巴,仔细地盯着水下的绿藻,甚至想用手去触碰像头发般蓬松的绿藻。
溪水反射着阳光,波动的光倒影在脸上,水纹在他瓷釉质地的面庞流淌,仿佛蒙上令人一层惊心动魄的光。
白发仿佛一朵降下的云,这朵云正在赛摩眼前停留,云做的孩子抬起头,留住霞光的眼睛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