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天才指南(40)

　　“校长详细调查了他的背景，但调查结果却显示他只是很普通的孤儿，为了印证这一点，还需要查看一下他内心的秘密。”
　　虽然打从心底觉得偷窥秘密这种事有违师德，不过周莉更害怕对方的身份可疑对其他孩子造成威胁，顿了顿，她有些好奇地询问余尽：“从余尽老师的角度来看，秋鹤同学是个什么样的人？”
　　“秋鹤啊……”
　　对于这个学生，余尽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能叹息地嘀咕一句：“是个大麻烦。”
　　说他死脑筋天天惦着没有前途的双短刀吧，人家从下课一直练习到门禁，主打就是一个刻苦。
　　说他性格冷漠，不合群吧，人家偏偏能够带动所有人跟他一起自主训练。
　　说他嘴巴毒辣，容易惹是生非吧，偏偏还解决了不少同学内部的麻烦。
　　别看余尽并不在场，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将每个学生都做了什么事几乎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尤其是这种实力超乎寻常的新生。
　　“总之……我也搞不懂这孩子每天都在想什么，还是先来看看他的心理阴影吧。”
　　最终，他的语气带着些许疲惫和无奈，根据周莉的指示，调动了001号房间的监控。
　　待到二人不知抱有什么心情统一看向屏幕之时，却又在下一刻，同时愣在了原地。
　　“这是……”
　　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洁的白。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铁门，头顶上白色的炽光灯……整个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纯白的单人床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其他人那般固定的心理阴影对象，也没有固定的恐怖的景色。
　　画面中唯一的色彩，就是有着黑发黑眸的少年。
　　而那位黑发的少年就这样兀自靠着墙角处坐下，漆黑的眼神之中蕴藏着冷漠，和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什么都没做，目光落在虚空之中。
　　像是一架等待着指示的机器。
　　余尽狐疑地打量着监控许久，尝试拖动进度条调查过去的时间，然而无论他怎么翻看，面前的画面也没有一丝变换，甚至连秋鹤也只是乖乖地坐在角落里，不曾变换过姿势。
　　余尽教学五年来，还是第一次碰见拥有这般诡异的心理阴影的学生，不由自主摸了摸下巴，全神贯注地观察起来：“他的心理阴影，就是这种纯白的房间？有点意思。”
　　周莉的眉宇却在第一时间皱了起来：“这并不在案例之中。”
　　例外也就代表着可疑，秋鹤身上的疑点明显进一步加深。
　　“嗯，但无论如何古怪，这就是属于他的心理阴影，人只要活着就有恐惧就有弱点，所以心灵特训绝不可能失败。”余尽笃定道，“等到排除一切错误选项后，剩下那个就算再特殊，也是唯一的答案。”
　　周莉无话可说，而余尽则感兴趣地猜测道：“我们可以换个角度，譬如说，他害怕的并非是房间，而是房间所代表的意义。”
　　“这种纯白的一无所有的房间，是不是有点像……”
　　周莉冷漠做出了猜测：“禁闭室？”
　　余尽点点头，又摇摇头：“又或者是某种实验的房间，无法具体确认。”
　　“总之，跟他的过去有很大的关联……这个孩子的情绪阈值极低，就像那空白的画布，什么情绪都没有，本身就很古怪。”
　　“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呢，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呢。”
　　“他的背景显示一切都正常。”周莉推了下眼镜，眼中划过一道谨慎，“果然，这个孩子才是最应该关注之人。”
　　余尽并没有说话，周莉拿起纸笔将这一切详细记录在档案中，明明是高科技智能的时代，她却依旧使用纸笔进行记录，似乎要执着于某种坚持。
　　一直等到她记录完毕，余尽才默默地移开视线：“好了，第一次心灵训练，最多坚持半个小时就足够了，我们的目的是正视心理阴影，而不是打压学生，我要注入清醒气体了。”
　　“况且……”余尽瞥了眼监控期内，正冷漠坐在台阶上注视着酒池肉林社会的洛肆，又随后看了眼竟然偷偷转移摄像头权限探查其他同学的迟则，有些许无奈地抓抓发丝，“真麻烦，状况百出啊，这一届学生果然不好应付。”
　　当他按下按钮的那一刻，三十个房间内便再次产生了气体的呲呲声响，监控器内的画面瞬间变得朦胧起来，学生们也恍惚站在原地，处于痛苦和清醒的迷茫之间。
　　等到昏暗的房间内终于打开所有的灯光，背后的闸门径直开启，随着余尽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好啦，醒醒，训练结束了，都出来集合吧。”
　　……A班的同学才猛然清醒。
　　想起刚才他们看见了什么，想起他们竟是在心灵训练的途中，大多数人都不禁脸色一变。
　　原来，这就是心灵训练！
　　要经历那么痛苦的，不愿意回想的过往？！
　　这根本就是一种折磨，怎么能称之为训练呢。
　　“……”就连心灵坚毅的绯夜和玄野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都苍白如纸，浑浑噩噩，更别提其他心志不坚定的学生了。
　　甚至有的学生哭花了脸，有的学生浑身颤抖，有的学生陷入自闭，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随着身体本能跟着大部队走出房间，来到余尽的面前。
　　恐怕整个A班最为淡定的，也就只有洛肆、迟则以及秋鹤这三个人了。
　　“时瑜！”在看见安时瑜面无血色走出来，难得带上脆弱的神色时，洛肆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没事吧？”
　　安时瑜听见他的声音，这才从浑浑噩噩中抬起头看他一眼，朋友的脸令他总算是找到了现实的锚点，露出个无奈的苦笑：“……我以为我忘记了，但直到今日才发现……过去的回忆永远束缚着我，诉说着我的无力，我的懦弱，我的恐惧，让你见笑了。”
　　身为安时瑜的好友，洛肆自然知道安时瑜的过去，顿时更加露出担忧的神色，紧紧握着他的手臂：“那都是过去了，我们现在拥有了力量。”
　　安时瑜没有说话，只是安抚地拍了下他的手，随后他的后背便如同往日一样挺得笔直，将一切心绪压在心底：“没想到心灵训练是要面对自己最恐惧的事物，你怎么样？”
　　“我？”洛肆不由自主勾起一个讽刺的笑，下意识抬手覆盖在了镜片后的眼睛上，指缝下那紫色的眼睛正隐隐浮现出诡异的光，“只要我拥有这双眼睛，哪里都是令人作呕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贪婪、欲望、奢靡，对他而言，对他拥有一双能够看见这些欲望的眼睛的人而言，人间即地狱。
　　不过，只有在学校里，在安时瑜身边，戴上无度数的特殊眼镜，他才能够享受片刻的内心安宁。
　　“所以对我而言，心灵特训也没什么关系啦。”很快，他就恢复了那看似不着调的语气，双手一摊，将真实的想法隐藏在微笑下，“说起来迟则怎么样了？”
　　迟则作为天才儿童，因为不符合常理的智商和情绪从小就被其他孩子当成怪物，而父亲死亡后，母亲每日以泪洗面，也天天责骂他，说他是怪物，可以说如果没有安时瑜，迟则永远都是一个人。
　　洛肆和安时瑜都很担心他能不能熬过这心灵训练，却见迟则平静地走到他们面前，甚至还伸手比了个yeah。
　　“我没事。”
　　迟则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道，“刚开始被锁进房间里是感觉很痛苦，不过当我习惯性地打开电脑逃避痛苦时，就莫名其妙连接到了学校的监控了。”
　　“学校的监控？”洛肆愣了下，“你的意思难道是……？”
　　“没错。”迟则点点头，“我看见了每个同学所产生的幻觉，大家的心理阴影各自不同，但都经历过很痛苦的过去，和他们相比，我反而是比较幸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