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天才指南(39)

　　他死死地瞪着他的兄长，双目赤红，就像是看心中最深的魔障。
　　第二名？有什么用！
　　不能成为第一名，不能超过这家伙，他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
　　……
　　“看吧，这样的心理阴影，如果是主任你，要打算如何突破？”
　　余尽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眸中有着看透一切事态的平静，“他的执念是现实的存在，若他不打从心底觉得自己能够超越兄长，就无法真正地突破心理阴影。”
　　周莉只是平静地推了下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随后便看见画面一转，余尽又调出了绯夜的监控。
　　“还有这孩子。”余尽将后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扬了扬下颌，介绍道。
　　“绯夜，家中曾经也出现过S级异能者，拥有独特的传承——扇舞，而这传承一般来说传女不传男，因此作为男性的绯夜从小就要被当成女孩子来教导，不允许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不允许他留短发，只为了他能够延续家族辉煌。”
　　“这便是他心中最大的痛苦的根源，这样的痛苦，又该如何突破？”
　　只见画面上，绯夜穿着优雅的裙子，仿佛天鹅一般拿着扇子翩翩起舞，在这美丽的舞姿下，却是藤鞭抽打皮肤上痛苦的教导，却是永远不能吃饱饭的饥肠辘辘。
　　他咬紧牙关，一遍一遍忍耐着痛苦练习着扇舞，耳边不断充斥着母亲握着藤鞭冷冰冰的呵斥声。
　　“步伐要优雅，动作慢下来了。”
　　“你是我绯家唯一的传承，不允许任性。”
　　“连一个动作都做不好，不许称呼我妈妈，闭嘴，继续训练。”
　　“……”绯夜在洗脸池前，望着镜子里长发美丽的自己，眼中映出的却是这些年痛苦屈辱的恨意。
　　他抓着自己橙色的长发，脸上皆是讽刺，尽管长大后他做出了小小的反抗，逃离了家，保持着男性的性格和举止生活着，但每当有人夸赞他像个女性一样时，就能让他想起母亲那满足得意的表情，胃里不由条件反射一阵痉挛。
　　恶心。
　　好恶心！
　　闭嘴！！
　　……
　　“……确实，想要直面各种各样的恐惧和厌恶，是需要勇气的。”
　　在余尽继续为她展示每个人的心理阴影时，周莉看见了诸多人生百态，有的人是因为原生家庭，有的人是因为失去的亲人，有的人是因为遭到朋友的霸凌，还有的人是因为源于自己的无力感和弱小。
　　最终，周莉推了下眼镜，认可了余尽老师的未尽之言。
　　若是心理阴影能够被轻易消灭的话，那么他们曾经经历的那么多痛苦，那么多绝望，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两个孩子倒是有些意外。”
　　她的目光落在其余两块屏幕上，左边的屏幕上安时瑜的金发熠熠生辉，整个画面却布满血腥，明明是温馨的孤儿院的房间内，却到处尸横遍野。
　　安时瑜睁大双眸站在角落里，脚步仿佛被黏住一般，只能看着那一步一步从角落里走来的青紫色的渊兽怪物，将他周围的孩子吞噬。
　　进食到一半，似乎注意到他恐惧的目光，渊兽终于停下动作，面对他而站，身体从左到右贯穿的缝合线处，忽而对他露出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容。
　　“唔？！”安时瑜立刻捂住嘴，干呕起来。
　　无数血腥的画面冲击着他的视野，他的痛苦他的无力他的绝望一起淹没了他。
　　这是十年前，他所经历的人生的转折点，也是让他无数次从梦中惊醒的……绝望的残响。
　　他没能保护任何人，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
　　好痛苦，好难受……
　　一滴泪水从安时瑜眼角划过，黑暗将他跪在地上绝望的身影彻底笼罩。
　　而右边的屏幕里，池乐则正在紧紧抱着一个女孩子，尽管面露痛苦，尽管咬紧牙关，却仍旧一遍一遍许下诺言：“没事了，我会保护你，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变得更强，更强，然后拼尽我的所有，永远保护着你！不要怕！”
　　画面转换，被他紧抱的女孩子浑身满是伤疤，严重营养不良，身形瘦弱，黑色的眼底没有一丝精气神，她只是麻木地被池乐紧紧抱着，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每一日，池乐都前来见他逗他开心，每一日，池乐都保护着她不受父母的折磨，不受村子其他人的谩骂唾弃。
　　他将守护这个词刻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灵魂里，但也因此受到了诸多的束缚。
　　明明不开心却要逼着自己笑，明明实力很弱，冲上去反抗后，反而被打得很惨。
　　但是他没有任何怨言，为了保护这个女孩，他愿意舍弃自我，成为燃烧对方的太阳。
　　在画面之中，他永远笑得那么开心，但在画面之外，他最多的时间是一个人呆呆坐在青草地上，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注视着那遥远的未知的未来，陷入痛苦和迷茫。
　　……
　　看完画面后，周莉总结道：
　　“这两个人的心理阴影都是为了保护他人，一个是因为没能守护好而陷入绝望，一个是因为过于保护对方而陷入痛苦。真不知道他们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时瑜的话……应该跟十年前的渊兽袭击事件有关。”余尽又吸了一口烟，声音极低，想起十年前的第七区那悲惨的遭遇，他就眼神之中划过一丝沉痛。
　　“当时，堕化第一次出现，整个第七区都遭到了B级渊兽的袭击。而天使孤儿院是死亡人员最多的地方，安时瑜则是唯一一个靠躲在桌子底下而逃过一劫的人，这件事成为了他心中巨大的阴影。”
　　“十年前因为渊兽而失去亲人的人有很多，但安时瑜绝对是其中最痛苦的那一个……苦了这孩子了。”
　　他叹息一口气，心中有些心疼这个阳光温柔的少年。
　　“原来如此，十年前的最大灾难事件吗……活下来的原来是这个孩子啊。”周莉显然对那起事件相当印象深刻，再看向安时瑜时那原本冰冷的眼神也不经意间化开了一点柔和的温度。
　　而对于池乐，余尽则摇摇头：“池乐，只知道曾经生活在第十一区半废墟城市，那里并不受官方的控制，还没有完全建立好，因此藏有很多地下组织势力。而池乐似乎运气很好，被人发现了天赋带到了第七区。”
　　余尽并不了解池乐详细的过去，但他也并不在意，眼见双指中夹着的烟马上就要燃尽，他随意地扔进烟灰缸中，开口道。
　　“我们这些老师要做的不是探讨学生们的过去，而是在学生们感到痛苦感到绝望时，对他们伸出一点援手。”
　　“只要这一点点的契机。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看似深深烙印在他们体内的心理阴影，说不定就会一瞬间突破成功。”
　　“……只要有那么一瞬，他们战胜了自己的过去，灵魂之石——魂石就会发出耀眼的色彩，觉醒只属于他们的异能。”
　　“都说人人都拥有心灵之力，所以人人都有异能，但是想要觉醒却要遭受无尽的痛苦，鲜少有人能够做到，可当他们真的突破心中的懦弱时，迎接他们的将是充满希望的新生……我们由衷期待着人类英雄的到来。”
　　……
　　“您说得没错，余尽老师。”
　　半晌，周莉再次推了一下眼镜，点了点头，由衷地认可他的想法，语气有些许细微的改变。
　　虽然余尽看起来不着调，看起来性情慵懒，还讨厌麻烦，但是他仍旧是岚高等异能学院最尽职尽责、最棒的老师。
　　刚才那句话就是证明。
　　“那孩子们就拜托您了。”
　　周莉微微恭敬地颔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露出不太明显的弧度。
　　还不等余尽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容而反应过来时，周莉又很快恢复到了平常的冷静状态。
　　“那么，回归正题，校长要求我重点关注综合排名第一名的首席，秋鹤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