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保命守则(106)
四肢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地上,挣脱不开。
他勉强把眼睛撑开一条细缝,看到在一片迷离的光晕中,有几根白蜡烛在慢慢燃烧。
干巴老头在自己周围念念有词,跟跳大神一样来回跃动着身体,倾吐着一种晦涩难懂的咒语。
这像是一种奇怪的仪式,却不是在招鬼,更像是在祭祀。
而自己就是这场仪式的祭品。
魏端阳只感到身体传来一阵剧痛,像是灵魂和躯体在进行拉扯与分离,血管被强大的压力挤压到爆开,眼前腾起一片赤红。
干巴老头枯瘦如柴的手抚上他的脑袋,怪笑着说:“你很听话,也很聪明,只是谁让你到这里来了呢?”
“我不需要你养老送终,且借你几十年阳寿吧。”
倏然间,老头整个人都溃散了,化成一摊粘稠的黑色泥浆,无数只触手从泥浆里钻出,发出奇怪的嘶鸣,越过蜡烛的间隙,想要将魏端阳吃干抹净。
“呼呼。”一阵阴风从门外吹了进来。
老头的桀桀怪笑转眼就成了惨叫,屋子里也传来了两种怪物的厮打声。
“它怎么会来?”老头的诧异声中包含着几分惊恐。
“你把它召过来了?你这个疯子!”
老头霎时明白了魏端阳的打算,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怒意。
然而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魏端阳,光是对抗冲进门的恶鬼,就已经让他分身乏术。
一阵嘈杂的打斗声后,这场争端以干巴老头的惨叫声宣告结束。
“嘎嘣,嘎嘣。”
房间里传来了奇怪的响声,像是恶鬼在啃食老头枯瘦的手指。一下一下,如在咀嚼有脆骨的鸡爪。
魏端阳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走,但根据他前几次的经验来看,老头的尸体,应该够它吃一阵子了。
在蜡烛燃尽之前,恶鬼的咀嚼声也停了。
随着蜡烛纷纷熄灭,魏端阳的身体也恢复了知觉。
他的眼睛还处在充血的状态,看任何东西都像蒙了层红布,分外模糊。
干巴老头就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脑袋不见踪影,肩膀也消失了大半。
地上洒满了碎肉残渣,还有流淌出的新鲜血液。
门大敞着,森林又恢复了寂静,似乎恶鬼已经离开了。
魏端阳走到门外,把他昨晚用朱砂绘制在墙角的骷髅图腾擦掉,这才返回屋子里。
干巴老头对他存有戒心,他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当他发现自己面前的世界出现乱象时,他第一时间怀疑自己精神出现了问题,但随着这种情况日益严重,他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他有将老头给他的米饭和水单独喂给底下的某只家猪,作为他自己的对照组。但那只猪并未出现昏厥或失常的情况,所以他猜想,药应该下在别处。
进行反复的排除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人皮灯笼。
趁着某次老头去饲喂恶鬼、无法脱身的时候,他凑到灯笼面前细看,从里面闻到了一种新加的药味。
很淡,却还是被他闻了出来。因为他以前发家时,做的就是药材生意。
他知道老头想对他下手,但他不知道老头究竟是想把自己杀了喂恶鬼,还是用来满足他的其他欲望。
在发现今天的药味明显加重时,魏端阳就留了个心眼,把那副图腾画在了墙外。
虽然老头日防夜防,但魏端阳观察过地面的痕迹,观察过他绘制时的手腕动作,把图腾的画法学了个七七八八。
恶鬼只听这个图腾的召唤,那既然这次是由自己绘制的,想必它也会对自己言听计从。
魏端阳不能确保自己的计划有没有纰漏,在临睡前,他还特地往怀里揣了一把刀子。
最终,他的谨慎保住了他的一条性命,让老头和恶鬼狗咬狗,送了性命。
这时的魏端阳,已经有了要跑路的心思。
可突然来访的客人,让他改了主意。
附近美容医院守仓库的医生,到这里来取货了。
一开始魏端阳还怕他会问起干巴老头的下落,但对方显然并不在意,只是问骨粉有多少,又交给了他五万现金。
“半个月后我会再来拿一次,这些钱还是照常分账。东家6成,公司3成,你们1成。”
医生笃定他不敢在得罪赵福疆的情况下昧下这些钱,在拿到想要的骨粉后,就忙不迭地起身走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魏端阳确实有这个胆子。
整整齐齐五万块,虽然不多,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可以把其中两万寄给前妻,算是给孩子们的生活费。再用其他三万,去维持他和宁二的基本生活。
上一次会被赵福疆抓到,魏端阳心里其实非常疑惑。
他试着问过老头,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猜测:“你还想从东家手里跑掉?不可能的。他那边指不定有什么擅长追踪的异能者。”
异能者?是像老头一样,可以招鬼驱鬼,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吗?
赵福疆能有这些人相助,确实是如虎添翼。
但他现在也不是之前软弱可欺的魏端阳了。他可以招鬼,虽然还不太熟练,那恶鬼也不一定会完全听他的指令,但最起码,他有了自保的能力。
为了避免被物流公司的人看出端倪,魏端阳故意将老头的残躯藏到了尸堆里——反正也不会有人去翻看。
他又对物流公司的人宣称,老头把钱送往东家那边了,以此来拖延时间。
半边屋子里,丢着几个渗血的大麻袋,正是物流公司的人刚刚送来的。
第84章 再见
他们对尸体的倒卖, 在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但一是因为清道夫的人手不足,二也是因为市场的需求有大有小,所以冷库里面的尸体, 才会堆积成山。
但对于拥有庞大冷库的物流公司来说, 这些都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
毕竟但凡商人,都需要“囤货”,他们的特殊点, 也仅仅是“货品”的性质不同罢了。
面对一大堆待分割尸体,魏端阳处理起来, 颇有点心不在焉。
对他来说, 继续担当清道夫,显然不是长久之计。但到底要怎么顺畅“消失”, 又怎样带着宁二逃跑, 又让他犯了难。
想到宁二, 魏端阳早已麻木的脸上,也流露出一抹人性化的温柔。
对于他而言,宁二这个人,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这世界上的人, 锦上添花者常有, 雪中送炭者难得。而愿意在绝境中拉自己一把的人, 更是凤毛麟角。
父母,妻子,儿女,他都已失去了。
那些失去的, 终究无法挽回。
他唯一能握紧的,只有和宁二的那丁点联系。
他知道宁二肯定会恨他。毕竟当初赵福疆找过来时,他选择了退缩。
对生存的渴望, 对偿清债务的希冀,让他在宁二求救之时,没有给予回应。
愧疚日夜煎熬着他,让他在漫漫长夜中,还能感觉到属于人的那种疼痛。
他依然期盼着,期盼着有再见到宁二的那天,向他解释自己的苦衷,向他偿清自己的罪过。
只要两个人还活着,一切都有重来的机会,不是吗?
人皮灯笼“哔啵哔啵”地响着,尸油散发出黏腻的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