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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透月亮(136)

作者:回南雀 时间:2026-03-01 09:32 标签:狗血 HE 架空 虚拟现实

  从那天起,一切开始失控,所有发展都像脱缰的野马,彻底超出了我的预计。
  楚圣塍父子死了,老皇帝震怒。但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攻打沃州报仇,而是借机问责手握重兵的仲啸山。昔日政敌趁机发难,指责仲啸山无能、护卫储君不力,要求阵前换帅。
  再来储君没了,新的储君人选便只能落到老皇帝唯一还活着的孩子楚逻身上,可对于这位已经成为庶民的前公主殿下,蓬莱内部褒贬不一。各派开始为继承权疯狂博弈,吵成了一锅粥。
  最后,虞悬疯了。
  自亲眼目睹楚圣塍父子在他面前死去,他就疯了。整日将自己关在那间楚圣塍跳下去的房间,不吃不喝,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谁也不见。
  金恪趁机接手了他的势力,迅速清洗了内部的反对声音,并与讲求“人权”的自由意志彻底划清界限。他的行动变得更激进,也更狠辣,不再有任何底线。
  蓬莱陷入内斗,军事行动停滞,沃州封锁松动,给了金恪绝佳的反扑机会。
  只是光复沃州还不够,他疯狂向外扩张,联合其它几座早已对中央不满的蓬莱城市,发动了全面的武装起义。
  硝烟四起,战争彻底被点燃。
  渐渐地,整个蓬莱,撇去一些不成气候的,被分成了三股主要势力。
  一股是政府军,坚守着包括白玉京在内的几座北方城市;一股是金恪带领的沃民激进派,占领了沃州及周边的一众南方城市;还有一股,便是以“自由意志”为首的沃民温和派。
  自由意志的地盘在南北之间,是战线反复拉扯的缓冲带,也成了唯一的避难所。
  两边打仗,北边是政府军的地盘,沃民不敢去;南边是金恪的地盘,蓬莱平民去了就是死。他们只能往中间跑。
  叶束尔将废弃的工厂、学校、体育馆,改造成一个个临时收容点。里面塞满了从战区逃出来的人,有沃民,也有蓬莱人。条件很差,药品紧张,食物全靠自由意志的人从各个渠道冒着生命危险搜刮。
  并且因为是沃民和蓬莱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经常会爆发小规模的冲突。自由意志的人会在中间维持秩序,但也只是勉强维持。
  战争初期,元世界还能正常运行,各方都在利用它做宣传、情报、通讯。可随着战线扩大,基础设施被破坏,元世界变得不再稳定,信号时断时续,开始经常性的无故弹出。离报废,不过时间问题。
  我无法作为“弥赛亚”在元世界活动,便只能改为线下现身。
  我不露面,只是穿戴兜帽、佩戴面具,在各个据点亲自巡视、处理问题、分配物资。
  偶尔,也能遇到运送物资的车队。
  这些车队有的属于国外的人道主义援助,有的则属于一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蓬莱商人。
  “您看看,这些是物资的进出账本。”文芙将一台有些磨损的电子屏递给我。
  我接过翻了两页,还给对方:“没什么问题。”
  文芙和穆珂在战争爆发没多久,一起私奔到了“瑶池”这处据点。如今,两人已经结为夫妻,一个成了护卫队的小队长,负责安保;一个则在难民营帮忙,负责物资分发。
  他们也是少数几个,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
  这日巡视的难民营,是一处废弃化工厂改造的。冬日里非常寒冷潮湿,因为伤员众多,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消毒水与皮肉腐烂混合的刺鼻味道。
  我与文芙并肩走在半空的工业走道上,突然听到底下爆发出小孩子嘹亮的哭声,不由往下瞧去。
  几个小孩子,有沃民也有蓬莱人,兴许是在追逐打闹,其中一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沃民小孩一不注意摔倒了,伤到了手,站在那儿捂着伤处,哭得伤心不已。
  一看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我正欲收回视线,忽地瞧见一个戴着兜帽和防风巾的高大身影大步朝那孩子走去。
  他在孩子面前蹲下,说了什么,然后从怀里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支色彩鲜艳的棒棒糖递给对方。
  那小孩看到棒棒糖,眼睛都直了,挂着泪珠点点头,眼泪全都收了回去。
  男人替他把包装纸撕开,将棒棒糖塞进他嘴里。小孩津津有味吃起来,连男人摊开他掌心,替他处理伤口都没再哭泣。
  我一直盯着那身影看了良久,看得文芙都生出不解。
  “是有什么问题吗?那应该是今天来送物资的车队负责人。”文芙道,“这支车队非常神秘,但送的东西都很好,是我们最缺的药品和食物。”
  我收回视线,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摇了摇头:“没事。没什么问题。”
  只是遇到故人了而已。
  那个身影,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梦到他一遍又一遍地问我,这是不是我想要的。
  车队送来东西,并不会马上走,他们带来了医生,在此期间会进行义诊,大约待个三四天再走。
  为了方便诊疗,他们就住在难民营边上的废弃教堂里,而那里也是我在瑶池的落脚点。
  只是一个住在西边,一个住在东边,彼此的活动轨迹并不重叠。
  晚间,我正准备入睡,忽然门外传来对话声。
  “李医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们老大听说弥赛亚一直为旧疾所扰,特地差我过来,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哦,原来是这样,你们老大有心了。你等等。”
  很快,敲门声起,门外守卫禀报:“大人,是物资车队的李医生。”
  我拿起桌上的面具重新戴上:“让他进来吧。”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不一会儿,背着个医药箱、头发花白的沃民老头从外面进来。
  尽管时过境迁,对方老了很多,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是当年绑架我和宗岩雷的四人里,总是沉默寡言的那个医生。
  “大人,听闻您一直受胃疾困扰,我们老大听闻后,十分关心,特地让我过来给您诊诊脉,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他站在我面前,将来意又说了遍。
  我坐到桌边,将手搁在桌上,示意他也坐下:“有劳了。”
  李医生轻轻将手指搭上我的脉搏,问了我平日里犯病的一些症状,随后打开笔记本,在上头龙飞凤舞书写起病历。
  “您伤了底子,要好好养养。”开完方,他撕下那页纸,顺着桌面滑到我面前,“胃是情绪器官,忧思过度,也容易犯病。但你在如今这个位置,不忧思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尽量改善。”
  本来我的胃就有些问题,吃了那假死药后,变得更差了。如今三天两头就要发作一回,有一次甚至当着穆珂的面痛晕过去。从此以后,“弥赛亚”身子羸弱的消息便传遍了自由意志。
  我拿起那纸看了眼,完全看不懂,但还是点头谢过对方。
  “多谢您。”
  李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些瓶瓶罐罐,一一摆放在桌上。
  “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草药,无毒无副作用,吃完可以问我再要。”说着,他重新挎上医药箱,起身准备离去。
  我出于礼貌,将他送至门口。
  “替我多谢你们老大。”
  李医生侧着身,朝我微微颔首:“如今这交界地,已是蓬莱唯一太平的地方。您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这也是……我们老大的心愿。”
  一年、两年、三年……战争一直持续。
  每隔几个月,我就会前往瑶池一次,巡视之余,让李医生为我诊脉。胃痛始终都有,但频率却由原来的几天一次,慢慢变作一两个月一次。
  我和宗岩雷从来没有说过话,所有简短的问候都会通过李医生传达。
  很偶尔的,难民营分发物资时,我们的视线会通过熙攘的人群远远对上,但很快又会像陌生人一样错开。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或者……他是有过怀疑的,却一直不敢确认。生怕掀开面具,后头的人并非自己所想。
  第三年深冬,在照例巡视瑶池的前两天,我突然胃疾复发,来势汹汹,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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