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们不想继承家产(129)
“那倒也不必。”恭年脚趾不自觉扣地,一点儿浪漫没觉得,反而尴尬得让人想背起行囊逃离,“给我留点脸,我还得去写字楼收租。”
唐家这么大的房子,单腾出个宴厅就足够为来宾提供皇家级的待遇和视听享受。
舞池之外,宾客各自寻找目标款斟慢饮,谈笑间敲定桩桩生意,逐渐飞觥献斝。几圈游走下来脸色泛红,酒精只占了三分,成功的夤缘攀附才是满面红光的缘由。
唐顿挂着虚伪但效果拔群的微笑成为宴会的中心,这条常年呆在国外的镶钻金大腿,错过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来下一次会面的机会。
唐家像一座伫立在顶峰的宫殿,各方人马都想往城门口架梯子。可惜他们的选择不多,在场的三位少爷,有俩不太好搭话:二少爷就差在周围拉一圈禁止靠近的警戒线;小少爷......是该称唐小姐还是唐先生?
为了今晚这场盛宴,唐菲菲特意翻出他压箱底的假发,化了精致漂亮的妆膈应唐顿。十几年没主动发起过父子交流的小少爷踩着亮闪闪的镶钻高跟鞋,他挤到唐顿边儿上,用注过糖的嗓子喊了声拖长音的“爸~”。
听得他自己都犯恶心。
唐顿回头睨他一眼,众目昭彰,不好发作,胸腔的升沉幅度变大。唐菲菲顿觉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如沐春风,像是一次性炫了一整瓶的新盖中盖牌高钙片,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您先忙,不打扰,我去找哥哥。”
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唐菲菲就差举个牌子游街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唐大老板女装就长我这样。
父子相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两边都用于杀人放血:你让我不顺心,我让你不如意。
坐在角落的恭年目睹了小少爷从登场到挑衅的全过程,他跟后勤部门借来工作服,均码不合他身,松松垮垮,只能拿皮带勒紧。
恭年视线转移到唐繁身上,第一继承人的唐繁阔别多年再次回归大家庭,不出意外成为宴厅的第二个焦点。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社交场合的唐繁有点颠覆恭年对他的印象,跟他爹如出一辙的商业假笑,到底是敷衍了事,还是趁机跟爹抢人脉,恭年一时半会儿没能看出端倪。
倒是唐菲菲意图明显,随身手包里装着自己工作室的名片。
恭年看着看着,总觉得跟企业家谈恋爱危险系数太高,他们口中的真心得放到阿努比斯天平上才能知轻重,商人自带一种利益至高的标签,很扣分。
恭年想的内容越来越不着边际,直到目光被其他人截断,他才抬头看向那位没礼貌的不速之客。
“别过来跟我打招呼,不熟。”恭年把椅子往后撅,地面光滑得宛如打过蜡,与椅子腿摩擦愣是没发出半点儿噪音。
关山还是老样子,他浅浅的微笑就像乌梅子酱:“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
“那你别看。”
“可我想跟你道谢。”
“道谢?谢什么?如果你是指让三少爷同意给你女儿上课,我只是拿钱办事,你给的够多,我就完成得够漂亮,没什么谢不谢的。你该谢三少爷建设了良好的师德师风,虚怀若谷。”
恭年皱着眉头,对待没有半点留恋的前任,除了尊重祝福,没让他滚远点是恭年最后的素质和体面:“或者你想谢我当年只跟你要了一笔精神损失费,没有死乞白赖地毁掉你的幸福家庭?那就更免了,实不相瞒,收下那笔转账后我一直都很自责后悔,我就该让你身败名裂,而不是放你一马。”
“小年,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像狡辩,但我当时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是真想过......”
“这招我知道,叫事后诸葛亮。”系统通知,唐繁加入了战场,“你这哪儿是像狡辩啊,说话也太保守了,分明就是狡辩。”
他绕过挡路碍事的人,走到恭年身后,双手往恭年肩上一拍,健身人的掌劲差点没把恭年从椅子上拍下去。
恭年不客气地打了一下唐繁的手背,声音比菜刀拍黄瓜还清脆:“轻点儿,搁这儿撸铁?”
大少爷给房东揉肩赔不是,面向关山时又变得凶神恶煞,像极了恭年喊来的厉害打手。
唐繁不到而立之年,就练出了对内对外两副面孔。
关山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有点恩爱但不多,更多的是心照不宣的矫揉造作:“你们......关系还是这么好,我一时都分不清谁是主谁是仆。小年,看来这些年你确实过得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就你这眼力劲儿还学你老丈人做生意?”唐繁付之一笑,“看不出来吗?我俩在谈。”
假谈也是谈,协议虽然久未被提及但依然生效,无论唐繁说什么,恭年都得陪他演。
恭年对找位优秀现任打前任脸这种情节没有很心往神驰,但当剧情真的照着这个方向发展,他心里徒升起几毫升奇妙的感觉。
倒不是因为关山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现在他让关山高攀不起,是一种更加质而不野的东西。好比得到了一块强而有力、八级台风吹不倒的后盾,从此不用日晒雨淋,他只需要躲在安心的处所。
关山望向恭年:“结果你还是跟你的大少爷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你品,你细品。
唐繁上学那会儿最拿手的题型就是阅读理解,他凑到恭年耳边小声问:“崽种是不是语法没学好?这里怎么能用副词‘还’?”
恭年没把老学究的帽子往唐繁头上扣,顺着他从里到外冒着傻气的话往下讲:“没文化,真可怕,幸好我们上过学。”
说罢两方默然相对,恭年为了不引人瞩目特意挑选的灯光死角阴暗小角落,眼下因为唐繁的到来牵动全场焦点。
“大少爷,方便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聊?”关山知道那些追随唐繁的目光必然会把自己也牵扯进去,唐繁对他态度宛如他欠了唐家几千万,关山不希望宴会结束后有不利于顾家的谣言传出,“到人少的地方去,不打扰小年休息。”
“行啊,走吧。”唐繁慨然应允,这是他的地盘,他不担心关山跟他搞小动作,反而在琢磨有没有方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揍一顿。
苒苒,苒苒在吗?
不对,怎么没见到老三。
唐繁浑然不知此时三弟已经在香港机场候机,即将起飞的不仅仅是飞机,还有缓冲了很久没怎么挪过位置的爱的进度条。
临走前,恭年抓住唐繁的手腕反复叮嘱,别留致命伤,您要是被判了故意杀人,我不好捞您出来。
唐繁跟关山去到阳台,他太久没回家,对家里的布局有点陌生,花了几秒时间计算,如果在这里一脚把人从阳台飞踢下去摔成半身不遂的智障残疾,自己还能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有多大。
“你想聊什么?直接说吧,我时间宝贵。”唐繁朝屋子里那群端着高脚杯、想过来又不敢轻易加入的宾客抬了抬眉毛,“你看他们,人人都知道排队,就你插队,不懂事。”
说罢,唐繁眼神不友善地看着他:“不好意思我忘了,插队是你的专长项。”
“大少爷,我们之间好像有误会。”关山笑得不算自然,他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就算有富婆带他飞上在枝头,在以前打过工的地方单独跟以前的雇主交谈,内心的底气还是边加边漏,像缺心眼小明做边蓄水边放水的游泳池算术题。
唐繁嗤笑一声问:“什么误会?我跟你还能有误会?我俩顶多算人和人渣的会晤。”
关山点了下头:“事关小年。”
一秒钟内,唐繁的表情阴沉下去,宴厅的明光都照不亮他包公似的黑脸:“刚刚我就想说,小年是你能叫的?你俩都分手多少年了,还不改口。”
关山瞟见唐繁握紧的拳头,慢条斯理地改口:“我跟您之间的误会,似乎是由恭年引起的。”
唐繁将火气遏制,在这里动手不好,他刚谈了几个有机会能成合作,不过不是给唐家谈的,是给自己的公司谈的,他不能表现得暴力好战。来都来了,挣钱不是重点,跟唐顿抢资源,主要是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