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珊瑚(322)
“什么啊——说得总比做得好听太多!”
陈子芝也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整话了,接下来只有惊叫和笑声,还有时不时的抽气,“哎哟——你——都说了别——大白天的——你手机——一直……啊!一直响啊王岫算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别——”
央求的效果不算太好,沙发上响动了一阵,毕竟再好的用料也很难抵得住二百多斤的东西在上头动来动去,毕竟会发出声音。不过,锲而不舍的手机提示音一样贯穿始终,最终结束于一声咒骂。
“有病吧!谁呀?!”
平时总是温文尔雅、不疾不徐的声音,终于破功。王岫语气烦躁而凌厉,又骂了一声,骤然从陈子芝身上离去,一把捞起了手机,“说。
“哦……嗯,有事你说,别东拉西扯。”
他明显比平时要更沉不住气。陈子芝有点好笑,支起身子,从背后抱住王岫拍了拍,低声说:“好好讲电话。”
王岫抓着他的手按了一下,语气有所缓和。陈子芝也没细听他都说了什么,闭着眼抵着王岫的背,很不合时宜地突然感到很幸福。这会儿,他发现很多和爱有关的陈腔滥调,居然并非瞎扯,并不是全世界对于爱这个商品的巨大错觉营销——爱居然真的能让人原谅一切,忘记仇恨。
倒不是说爱能让狭窄的性子变得宽和,而是——在这个时刻,陈子芝感觉他已经环抱住了全世界值得他注意的一切,王岫脊柱的每一个完美的凸起,他的腰窝,他的皮肤透过织物传递来的热度和体息,他私人独有的香氛——这所有的一切,占据了陈子芝的全部。
除了这些之外,世界乏味不堪,顾立征所带来的伤害,已经不值一提,或者说他根本再也伤害不了陈子芝了,只能带来一些轻微的烦恼——还是因为这些烦恼横亘在了他们俩与蜜月之间,才值得陈子芝分出一些心力给他。
“你说,他到底在执着什么?”
王岫挂了电话之后,陈子芝并没问细节——无非就是顾立征又出招了,用了另外的办法,也不脱那个套路:利用功名利禄,对他们加以逼迫,让他们必须选择。
“其实,最坏的结果既然已经接受,他再干什么也是都没差。就是他一直不肯死心,麻烦就一直不会结束。这边没告一段落,我们也很难说彻底离开。”
现在,他甚至已经迫不及待要和王岫去过隐居生活了,想要摆脱顾立征的心思也就越发热切。陈子芝趴在王岫怀里,问他,“我真的不懂,他是不能接受被拒绝吗?其实——我并不觉得他真就那么爱我。就是——可能比起被你拒绝,他更接受不了的是被我拒绝。因为——在他心里,我的地位要更低一些。”
要说顾立征后续有行动,陈子芝不诧异,但他没想到的是,顾立征会一开始就做得这么绝,而且还把王岫给拉下水。当然,王岫的回应也没平息什么事态,反而火上浇油就是了。
要说从前,陈子芝可能无所谓,就一直斗下去,在他已经接受最坏结果的情况下,很显然斗得越久,顾立征的损失也就越大,想复仇的话,正合他的心意。但现在,他的想法完全转变了,陈子芝真心实意,有点求助般地问王岫:“虽然你应该也不在行——他缠了你这么久——但是,现在问题的症结其实也就是在他这边了,他不停手,麻烦不会结束。
“你说,岫帝,该怎么让立征死心啊?”
王岫刚才接到的那个电话,传递的肯定不是正面消息,不然他早就和陈子芝说了。不过,他对这种不利的情况,好像比陈子芝更加无所谓得多,这些坏消息并没影响到他的心情——要说有的话,也是因为被这么一打岔,刚才的氛围已经远去,陈子芝现在没了那方面的心思。
“你不都说了,这事我也不在行,不然,他早就烦不到我了。”
他说,一根手指若有所思地敲着手机屏幕,“不过,要摆脱他,或许也不是没有办法……现在就像是一个游戏,我们手里各自都有一些筹码,立征的筹码当然要多很多,所以,他一次丢了一大把筹码进来,让整个局势很乱。
“这几招,他都出得很绝,但其实也非常的错。”
他沉思着说,“上一招是逼你,没奏效,他转移目标,开始对付我了——想逼我去和他谈。”
那你打算如他的愿吗?
陈子芝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了这句话。王岫对他笑了笑,又伸手想摸陈子芝的头,但被陈子芝拍开了,便转为牵着他的手。
两个人都垂头看着那不知不觉便交缠起来的十指,沉浸在指头的嬉戏和挤压之中,王岫过了一会才回过神,对陈子芝笑了笑。
“要是我真的变穷光蛋了,你会养我吗?”
这么恐怖的话,不知为什么,王岫说出来的时候,笑得还有点儿害羞,有点儿高兴。
“你说,把王家的财产都还给他们,好吗?”
第195章 新职业路径?
穷光蛋穷光蛋穷光蛋……
如果我变穷光蛋了你会养我吗?甚至还没结婚——或者说永远也无法在国内结婚,才刚刚在一起都没一周,这就已经图穷匕见,把杀猪盘的野心摆到台面上来了吗?
陈子芝能接受一个穷光蛋做恋人吗?
“如果我妈知道,你不仅仅是【没立征有钱】,甚至是个穷光蛋,她一定会晕掉的。”
这是陈子芝缓了好几分钟——确确实实是好几分钟——之后,迸出的第一句话。王岫也予以认可:“那的确,但好在,我不是很热衷讨丈母娘的喜欢。”
“滚啊,如果你一文不名,吃我的住我的,那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叫我老公——我找个没钱的老公,我妈会晕掉,但我找个没钱的老婆,她接受度应该会好点。”
说起来似乎很荒谬的逻辑,但陈子芝对此却深信不疑,基于语言带来的第一印象,对交谈者心理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一个没本事又带着赘婿赖在家里白吃白喝的小白脸——听起来似乎比带着媳妇吃家里住家里的,更加罪无可赦。至少似乎陈子芝和媳妇之间,更像是会又有个后代,而庄教授看在他好歹还起到了基因迭代的作用,或许也会网开一面,多给他一点金援。
“不过,要是她足够清醒,能摆脱掉这种假象,意识到我们很难会有后代的话,那很难说除了帮我申请学校之外,还会给到多少经济支援。”
陈子芝越说越是沮丧,已开始屈指细算之后的生活降级程度,“本来想说,没事都可以去伦敦度点奢侈周末的——在牛津也能整租一套House,你知道——庄园没那个必要,但至少整栋的房子是可以住的吧,屋子里也得有现代化改造吧?
“现在好了,真要我养你,而且我的那点财产还得应付诉讼的话——就得住公寓了啊,就普普通通两室一厅,月租两千英镑的那种,卧室连一米八的床都放不开,盥洗室也只有一个台盆,还是冷热水分龙头的那种。早上谁用了厕所,另一个人就只能等着,到了冬天,热水甚至可能不够两个人先后洗澡——”
月租两千英镑的寒酸日子,这已经是陈子芝想象的极限了,因为他确实没过过更局促的生活。也从未基于这个前提开始过想象,“你不觉得太超过了吗,岫帝?你要知道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下定决心和你在一起——就是因为立征比你更富,你知道,这不是在比穷,而是在比富。我们比较的前提是富,他更富,不是你更穷——这是有区别的。”
一般来说,在爱人面前,人们总想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不过,大概他们是个例外,陈子芝非常坦然地陈述自己嫌贫爱富、踩高捧低的特性,而且十分理直气壮。因为——他知道,王岫也知道,他们俩在这点上一模一样:“好不容易才接受财富等级缩水一个0,现在告诉我,你的财富要完全归0,乍看都是一个0,但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