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243)
很快,南君仪就爬到了一定的高度,他一边祈祷自己的声音不会被发觉,一边打量着整个阁楼。
阁楼要比想像得更加低矮跟狭窄,简直像是只容纳儿童入内的乐园,这让南君仪试图进去的时候不得不躬下身体,正对面就有一扇巨大的窗户,几乎占满整个房间,能看到对面就是剧院。
月光洒落在地板上,南君仪强忍着剧院的诱惑力,悄悄地走到小床边,被褥堆叠在一起,看起来仿佛一个人形,可被窝是冷的。
那孩子不在。
南君仪坐在小床边,心底毫无波澜,他意识到自己一点儿都不奇怪这个发现,很快观复也爬了上来,这让阁楼显得更狭窄了,仿佛要被观复撑爆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南君仪发现角落里摆着一台锈迹斑斑的望远镜,看起来相当老旧,而且像个玩具。
他于是推了推挤过来的观复,从空隙里钻到望远镜前,顺着望远镜的方向看了出去。
望远镜里的剧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拖进来的游乐场,小男孩正骑在旋转木马上游玩,他欢笑着,鼻子上咬着一个小小的红球。
而真正的红鼻子小丑则站在旋转木马边,等待一圈走完,他从队伍里将一个个满心期待的孩子们抱到木马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南君仪喃喃道。
观复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南君仪来不及解释,他很快就发现那些孩子当中有三张熟悉的面孔,准确来讲并不算熟悉,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那三个交换了名字却消失得最为彻底的新人——汪蒙、蔡秋静、陆光。甚至连他们的态度也一模一样,汪蒙热情开朗、蔡秋静腼腆怕生、陆光高傲无比。
看来他们的进度相当快,快到甚至都没有给自己留下半点余地,就被同化成了孩子中的一员。
他们三个的鼻子上也咬着一个小小的红球,身形跟样貌已变得跟孩子们差不多,被红鼻子小丑轻松抱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的老实听话。
现在小丑跟孩子都有了。
倒是这名红鼻子小丑看起来没有他的同事那么吓人,他似乎只是很开心能跟这些孩子们一起玩耍,显得很是和善。
“看起来有点诡异。”南君仪稍微往后一退,将望远镜让给了观复。
观复沉默地看完一切,对此显得无动于衷,他撤回身时,甚至先轻轻地望了一眼南君仪,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南君仪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觉得幸福。
一方面南君仪认为这多少有点肉麻,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享受观复的注视。
于是他很轻柔地询问:“怎么了?”
“永恒的童年。”观复相当冷漠地对自己看到的一切做出反应,里面既没有喜,也没有悲,连稍多一些的情绪都没有,只是说出一个看到的事实,“这种快乐更为纯粹,却不再有更多的可能。”
南君仪叹了口气:“看来很清晰了,要么取代小丑,要么屈服诱惑,多么盼望着人快乐的锚点。更有趣的是,这两条路都已经有人帮我们选了,显然没有人脱困。”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过去的?”
第210章 欢乐镇(11)
想要寻找答案,最好从问题开始。
尽管阁楼没有什么“容人之量”,可为了第一时间了解小男孩是怎么回来的,两个人还是沉默地缩在伸展不开的空间里。
剧院的影响仍然存在,只是远不如昨晚那样让人无法抗拒,像是一阵似有若无的骚动,在身体的某个地方作祟。
南君仪尽可能地不去想它,也不去感受,而是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分析上。
从之前的经历来看,毫无疑问,红鼻子小丑是这个锚点的核心,也是脱困的关键。
在这个城镇里只有两个“死亡”要素——变成小丑或者变成孩子。从脱皮这件事来看,小丑是可以随时更替的;而孩子们则始终保持着儿童的模样,没有人会被取代,代价是永远不会长大。
这两者看起来毫无关联,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又相同的“欢乐”——消亡。
偏偏有一个红鼻子小丑在中间。
他明明是小丑,却没有像其他的小丑那样被剥离,脱水,安放在衣柜之中。而且,作为孩子们口中唯一提起的存在,他显然不像其他小丑那样会被轻易替代。
其次,现在来看,红鼻子应该始终与孩子们为伍,在一群幼童之中,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变成孩子的大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拒绝成长,或者说是幼化的惩罚没有降临在他身上。
纯粹的快乐,就算他不是答案,也必定是离答案最近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剧院的影响力正在逐渐消退,那些在南君仪身上骚动着的不适感渐渐平息下去,而窗外的天光正缓缓浮现。就在南君仪几乎要在这种狭窄憋闷的环境里昏睡过去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最先反应过来的总是观复,他下意识追踪着声音的来源,像捕食野兽的猎手,又也许,他是另一头猛兽。
南君仪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告诉过观复这件事——他这个模样很吓人,也很性感,这两种感觉通常是一起到来的。
可即便如此,南君仪还是不够了解他,也不再有多少时间能够了解他了,这让南君仪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角落里的一个木箱慢慢被推起来,探出小男孩心满意足的脸蛋,他鼻子上的红球已经消失不见了,脸上只残留着玩耍过后的红润,手中还抱着一个兔子玩偶。
正当他想要转身从箱子里出来的时候,身体突然僵硬,目光对上了观复沉静的眼睛。
这让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住了,小男孩张了张嘴,神色惊恐,像是只被吓破胆的兔子那样僵硬在原地,仿佛假死。
南君仪及时拉回自己的注意力,他舒展着四肢,在这有限的空间里尽量让自己更舒适一些,语调轻快:“有什么想要告诉我们的吗?”
他的语气里既没有指责,也没有愤怒,就像再平常不过的一句问话,这种态度让小男孩的身体勉强回温,他小心翼翼地翻出来,坐在了那只木箱上,时不时打量着两人,嘴上仍负隅顽抗:“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南君仪将手搭在望远镜上,摩挲着那些锈迹,忽然道:“跟红鼻子玩得开心吗?”
小男孩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绷紧,死死抱住怀中的玩偶,好半晌才低声道:“不是红鼻子做的。”
“什么?”南君仪问,“他做了什么?”
“那些人失踪……大家失踪,不是红鼻子做的。”小男孩虚弱地说,“是真的,他一直都在跟我们玩,大家失踪的时候他就跟我们待在一起,你们可以相信我。”
南君仪只是回答:“我知道不是他。”
小男孩原本瑟缩了一下,仿佛下意识恐惧不好的答案,反应过来后显得更加迷茫了,小声地问:“你……你知道?”
南君仪却没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又问:“所以你们把他藏起来了?”
小男孩只是更紧地抱住了玩偶,过了许久才摇头:“没有,我们没有把他藏起来,是他自己藏起来了。只是红鼻子答应让我们晚上偷偷地过去找他。”
“所以,你每天晚上就从这个木箱子里下去?”南君仪问。
小男孩拘谨而羞怯地点了点头。
“我们要找红鼻子谈谈。”南君仪耐心地说,“你可以把木箱子借给我们吗?”
“木箱子……”小男孩咬了咬唇,看向自己坐着的地方,似乎有点紧张,“你们要跟红鼻子谈什么?你们不会伤害他吧?”
“只是想知道剧院的事,昨天我们去剧院看过了,里面有些情况需要问问红鼻子。”南君仪轻飘飘地说,“如果我们要伤害他的话,也就不会征求你的意见了,只管自己下去就好了。而且,难道你不想见到爸爸了吗?”
南君仪付出相当多的耐心,其中有一部分当然是出于对这个孩子的尊重跟礼貌,可不完全只因为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