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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奴(12)

作者:宴惟 时间:2026-03-27 11:27 标签:双性 短篇 天作之合 小甜饼 民国 强弱

  “这几年,二叔三叔费心经营,辛苦了。”顾临溪缓着声,皮笑肉不笑。
  听得少爷二字,顾厚喜同顾厚仁忙不迭隔桌对视一眼。
  “找着咱们雪来了?”顾厚喜满面的既惊又喜,“阿照,你可不知道,你走以后,家里遭了匪,大哥大嫂全死在土匪手底下,那个孔妈,拐了雪来,好几年!我们都找不着。”
  “是哩是哩,眼下找着了,可谢天谢地,雪来现如今住哪儿呢?”接着二哥的话,顾厚仁忙不迭搭腔儿。
  “拐了?”顾临溪故作惊讶,眼底冷意却一点一点沁上来,“住哪儿?”
  顾厚喜同顾厚仁一齐瞧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砰”的一声,他们等来的,是顾临溪的拍桌子。
  “要不是孔妈‘拐’了顾雪来,他如今,还有命在?”
  “这六七年,这铺子生意这样红火,二叔三叔赚了不少大洋罢?”
  他一拍桌子一怒,活像个土匪,“嘿嘿。”顾厚喜、顾厚仁皆讪笑着。
  “少爷说了,从前那些事儿,他都可以既往不咎,只这田地作坊铺子,原都是他爹的,如今自也该还给他。”
  “阿照,话可不是这么说……”顾厚仁一听要把田地作坊铺子交出去,先急了,挨他二哥恶狠狠一眼瞪,噤了声。
  顾厚喜仍是一脸笑,挨顾临溪近了些,“阿照,你三叔他不会说话,你甭跟他计较。”
  “你实话跟二叔说,雪来如今住哪儿?”
  顾临溪不答腔,眼珠子冷冰冰锁他脸上。
  “你看,我大哥大嫂以前,把你买了来,是咋对你?幸好你逃了,当兵多大出息!要是不逃,如今还在家里当牛做马给他全家欺哩。”
  顾厚喜边说以前边留心顾临溪脸色,想勾起顾临溪对顾老爷顾太太一家的恨来。
  “那咋了?”顾临溪装着傻,想听听他还能说出啥。
  顾厚喜见他不上套,多少有些着急,同顾厚仁对视一眼,“阿照,你如今做了官儿,和以前不同了,你二叔三叔也不瞒你。”
  “这田、作坊、铺子,你不晓得它们一年能赚多少白花花大洋,现下叫我们交出去,断不成。”
  “这样,原来,我和你三叔五五分利,你加进来,我兄弟俩只要六成,你独占四成,可成?”
  顾厚喜坐的又近了些,嘴几乎挨在顾临溪耳边,压低低声,“你告诉你二叔三叔,雪来住哪儿,也甭用你沾手,咱神不知,鬼不觉,做了他。”
  “以后,这田地作坊铺子,全咱仨的。”好似事已做成,他话音最后,笑森森的。
  “果真?”
  “果真!”
  听着他一声“果真”,顾临溪亦笑森森的,一杆油黑枪杆自腰伸出,冰冰凉抵在顾厚喜脑门。
  上秒,还都各笑着,下秒,就枪抵脑门上了,顾厚仁傻了一傻,反应过来,刚想叫嚷伙计,顾临溪抬起右胳膊,另一杆黑洞洞枪口抵住他。
  “都别动,给老子老实坐好。”
  “他二叔三叔,这六七年,赚了不少大洋罢?这赚的大洋,买十副寿材都够了罢?既然寿材都买好了,人也该躺进去是不?”笑意森森,顾临溪左右手各一使劲,枪洞狠狠戳在他二叔三叔头上,扳机弹簧压得吱吱乱响。
  “哎哟哎哟,阿照,可不兴可不兴……”
  他二叔三叔给这么一戳,全下意识地捂着自个儿没被枪戳着的另边脑门。
  “该是少爷的,一分一厘都不能少。”
  “三天后,田地铺子,我陪着少爷来过契。”
  从凳上站起身,一手揪住他二叔三叔后衫领子,来了个西瓜碰西瓜,顾临溪撩下话,转身便走。
  几步走到屋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站定转身,目光搁他二叔三叔惨白脸上。
  “这三天,你俩也别想着整什么幺蛾子。”
  “乡里这么多大户,怎么偏偏就顾家遭了匪?”
  “前段我去贺县剿匪,活抓了几个小喽啰,其中一个,竟认得我,告诉了我一桩事。”
  顾厚喜和顾厚仁的脸色,唰的从惨白变灰白。
  “二叔,三叔,通匪,可是重罪,死了,都没寿材睡的。”目光钉在他俩脸上,顾临溪逐字逐句说完,眉梢一点一点弯起来,“三天后,过契要是有丁点儿不顺……”
  话没说完,他却不再说了,迈出屋去。
  了却一桩心头事,上马的顾临溪,浑身松快。
  惦记着顾雪来,马鞭拍着马屁股,他骑得飞快,到了家,下马、栓马、喂草料,一气呵成。
  施完针,秦大夫本要走,陈妈强留,他一老头拗不过身强体壮的老妈子,留下吃了午饭。
  为着谢他,陈妈这顿烧得丰盛,又是炖羊肉,又是鸡汤,秦大夫才刚喝完汤,去东屋照顾顾雪来的陈妈跑了回来,冲他说:“人醒了。”
  秦大夫忙搁下筷子,进屋重给顾雪来把脉。
  顾雪来昏睡了一天多,瞧眼跟前老头,望向陈妈。
  “太太,这可是救你的秦老大夫哩。你不晓得,你烧得多厉害,万安堂俩大夫的方子都不退烧,还是秦老大夫施了针,你才好了。”陈妈满面的喜色。
  顾雪来就要下床给秦大夫道谢。
  秦大夫免了他谢,把完脉,捋着胡子,“烧是退了,底子有些虚,后边多炖些阿胶红枣羹吃,对你对肚里娃娃都好。”
  “诶!”陈妈面上更喜了。
  “秦老大夫……我身上,怀了几个月了?”搁孔家村时,顾雪来一回也不敢给赤脚大夫瞧。
  “三个来月。”秦老大夫不用掐指头,告诉他,“夏末秋初生。”
  “三个来月……”顾雪来低头瞧着自个儿肚子,眼圈一红,抬头向秦老大夫,“是不是不好打下来了……”
  屋里顿时一静。
  屋外快冲到门帘的脚步声也一静。
  陈妈与秦老大夫,你瞅我我瞅你的,都不敢答这腔,尤其陈妈,转头瞧见,门帘底下,一双大脚,不是顾临溪是哪个?
  坏了。
  怎么偏偏是这句,给他听着了。
  陈妈的心,一个劲儿地往下沉。
  秦老大夫清了清嗓子,一副家中长辈口吻,“什么打不打的,你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东屋的棉帘子,一把给顾临溪掀开。
  他一夜不咋合眼,眼里的红血丝更多了,远瞧着,湿漉漉的像有泪,木着脸站在那儿,像叫人给屈了的下山大兽。
  “老……”陈妈想唤他一声,打破屋里这僵气氛,字刚开头,他棉帘子一放,转身便走。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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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顾雪来养的能出来院里见风了。
  这天,出了太阳,陈妈在顾临溪吩咐下,搁巷口叫了辆黄包车,搀着顾雪来上了车。
  路上,他问陈妈这是要去哪儿?干啥?望着他好奇的脸儿,陈妈摇头说不知道,她确实不晓得,老爷这般吩咐,她不过照办。
  黄包车停在狮子街顾家杂货铺前,顾临溪领着中人,已在那儿候着了。
  进了店堂后院,顾雪来瞧见他一脸土色的二叔三叔。
  中人和契约双方都在,顾雪来都还没反应过来,田地作坊铺子就回到了他手里,白纸黑字。
  坐黄包车回家路上,他翻来覆去地瞧手上的契,满眼不敢相信。
  陈妈十分惊讶,“这杂货铺,原是太太家里的,怪不得太太每回出门,都捎回一包它家的蜜三刀。”
  等他俩回到家,顾临溪早已在家等着了。
  顾临溪抄近道,又骑马,自然比他们快。
  东厢明间,一桌子乔家酒楼订来的菜。
  陈妈瞧这一桌子菜,明白他俩要说话,端上出门前便炖好的阿胶红枣羹,识趣儿躲进了厨房。
  顾雪来落了座。一时,两人都有些没话儿。
  顾临溪自在些,一身军装,坐下没多久,拿碗盛汤,喝完了汤,又自个儿去盛米饭,饭尖堆得高高的,吃尽两碗,拿起巾帕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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